菲狄斯眉头一蹙,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不耐,他仰头望着那高悬于冰矛之下的“精灵”,语气淡漠:「我不喜欢有人俯视我。我也腻了,就这样结束吧。」
随后菲狄斯开始快速拨动竖琴,这一次的琴音与先前截然不同,不再清越,不再克制,而是如古树裂地、藤蔓破岩,带着原始而磅礴的震颤。音波未散,一道耀眼至极的绿色光柱已自他轰然冲天而起!
那是一道纯粹的、沸腾的绿色光柱,是由最原始、最狂烈的风元素凝聚而成。它带着撕裂一切的锐啸直贯云霄。光柱所过之处,天空如布帛般被狠狠撕开。云层被搅碎、拉扯。
云层围绕光柱形成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漩涡,边缘电光隐现,却不是雷鸣,而是风刃切割虚空的嘶响,整片天穹被染成深邃而鲜活的翡翠色,仿佛苍穹本身已被这股力量同化。
光柱迅速膨胀,转瞬之间将菲狄斯所在的树林连同碎镜湖的“精灵”尽数吞没。绿色光芒炽烈到无法直视,无人能看到光柱之内的情形。
艾菲斯在林间狂奔,脚步踉跄却不敢稍缓,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心脏在疯狂跳动,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他的体力几近枯竭,双腿如灌铅般沉重,肌肉撕裂般灼痛,魔力更是几乎耗尽,经脉干涸如旱地龟裂,可他仍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清醒。
不能在这里停下。
精灵们随时可能从后方追击而来,甚至,下次追来的极有可能是精灵中的五阶。
突然间,艾菲斯脚步一滞。
不是他想停——而是世界似乎停了。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几乎无法吸入空气,林间的风如同死了一般,感受不到空气流动,林中的鸟鸣、虫嘶、远处溪流……一切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天地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忽觉天地骤暗,仿佛光被某种巨力生生抽离,万物瞬间褪色、消隐。四周景物如墨染般湮灭,连近在咫尺的树影、灌木尽数消失,昏暗中仅靠目视只能看到双手。
而就在艾菲斯思绪尚陷于混乱之际,身后骤然爆开一道刺目的绿光,绿光将一切景色的轮廓似乎重新钉回现实。
他猛地回头望去——一道恢弘至极的绿色光柱冲天而起,通体流转着脉动般的辉芒,边缘撕裂空气,光柱所及之处,云层崩散,万物都仿佛被其威势逼得踉跄后退。
数秒后,天空不见了。
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幕,此刻已被厚重的乌云彻底吞噬,乌云翻涌着暗紫与墨绿,层层叠叠,并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扩散,很快便超过艾菲斯的位置,将他也笼罩在内。
艾菲斯无法分辨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思维也仿佛被冻结,唯有瞳孔深处映着那道绿光,不断扩大、逼近,如同末日的瞳孔正缓缓睁开。
然后——
风暴起。
以绿色光柱为中心,一股巨大的风之漩涡猛然成形——起初只是气流的低鸣,转瞬便化作撕裂世界的咆哮,大地剧烈震颤,土地龟裂,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连巨树都被连根拔起,古树在风刃中寸寸断裂,残枝断干尚未落地,便被狂暴的吸力卷向高空,化作漫天飞旋的碎屑。
一切近物全被那不可抗拒的引力拽向绿色光柱,一切生物、动物都在风暴中被彻底击碎,木化为尘,石成齑粉,短短数息之间,绿色光柱就被黑色的混沌风暴层层包裹。风暴的乱流中夹杂着元素失控的尖啸。
艾菲斯也被这天地剧变狠狠地卷入,他本能地想要调动体内残存的魔力稳住身形,可意念刚起,便如石沉深海——他的魔力彻底被压制了,不是枯竭,而是被某种更高位格的力量强行“封禁”,仿佛他体内的魔力之河被一道无形堤坝拦腰截断,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泛起。
狂风已至!
他只能死死抱住身旁最近的巨树,指甲几乎嵌进树皮,可那曾屹立百年的古木,在风暴面前也如枯草般脆弱——根系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整棵树仅支撑了数秒就被连根拔起,带着艾菲斯一同离地!
风暴中,他甚至都来不及喊出半声,便被断裂的枝干、飞旋的岩石如炮弹般砸来,一根树干狠狠撞上他的后脑,剧痛炸开,视野瞬间被黑暗吞噬。在彻底昏迷前的最后一瞬,他只觉身体轻如落叶,被抛向那光与风暴交织的深渊中心……
而在风暴核心深处,那一度被黑色风暴所掩盖的绿光再度爆发!
这一次,那绿光炽烈到极致,连翻涌的黑色风暴都无法将其遮蔽或吞噬,绿光穿透风暴和混沌乱流,撕裂灰暗天幕,紧接着——
轰!!!
风暴本身竟从绿光处炸裂!
爆炸将所有尚未被卷入中心的物体、气流、甚至光线,全被这股毁灭性的斥力狠狠向外甩出,如同神只挥臂将世界残渣掷向天边,山丘被削平,湖泊倒灌入空,森林被夷为齑粉,连空气都被抽成真空。
过了不知道多久,风暴平息后,天地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以碎镜湖一旁的树林为中心,向外延伸出一道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分界线——
内圈,森林完好如初:古木苍翠,藤蔓垂挂,苔藓湿润,连树上的露珠凝于叶尖都栩栩如生,仿佛时间在此处被温柔地倒流,灌木、野花、青草,无一不鲜活,绿意盎然得近乎不真实。那些伏跪于地的精灵,仍保持着匍匐的姿态,面容凝固在敬畏之中,一动不动,如同由翡翠雕琢而成的祭品。
而外圈,则是彻底的荒芜。
风暴所及之处,寸草不生,巨木化为齑粉,岩石碾作尘沙,大地裸露如骨,连河流都蒸发殆尽,只余焦黑裂痕与死寂。内外两界,宛如神域与废土并置,触目惊心。
一只灰羽小鸟侥幸在风暴中生还,它睁开眼,望见前方一片苍翠的树林,便振翅朝那片绿意飞去。
它欣喜地飞上一棵古树,刚一触碰枝叶——
整棵树仿佛受到某种无形之力,瞬间无声崩解!
不是断裂,不是枯萎,而是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绿色光点,如萤火般升腾、飘散,融入空气,那是最纯粹的风元素粒子的显化,轻盈、澄澈,却不可触碰。
小鸟从树枝上摔下,惊慌扑翅调整身形,勉强悬停空中。
可它翅膀扇动带起的微风,拂过下方一丛低矮灌木——
灌木被微风拂过,微微泛起一层绿光,便也同先前的那棵树一样,化作同样的绿色风元素光粒,随风轻旋、飘散。
而树木与灌木消散时那看似微弱的波动,却如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最近的一株小树化作绿尘,紧接着,相邻的灌木丛微微震颤,叶尖泛起转瞬即逝的幽光,随即崩解,那崩解的余波又轻触到身后藤蔓,藤蔓如烟散去,藤蔓消散时逸散的光点掠过一棵古树的根部,整棵树便从下至上寸寸瓦解,只余漫天翡翠色微尘升腾。
连锁反应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草叶、苔藓、朽木、石缝间的地衣……一切曾被绿光“保留”的生命,此刻皆成了这场静默湮灭的媒介。跪伏的精灵们也在绿光涟漪扫过的刹那开始透明、碎裂,如雕像风化,最终化为光点汇入流转的尘流,湖岸的芦苇、水边的睡莲、甚至冻结后又复苏的浮冰——无一幸免。
消散的浪潮如无声潮汐,一路席卷,所过之处万物归尘,最终直抵碎镜湖。
那尊由湖水凝成的精灵,在绿光触及的刹那,亦未能幸免——她的形体自下而上,开始化作细碎的绿色光点,如星屑般消散,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风温柔地收回。
光点一寸寸向上蔓延,掠过腰际、胸膛、锁骨……直至脖颈。
就在绿光湮灭即将吞噬她面容的最后一瞬——一滴晶莹的水珠,从她眼角悄然滑落,沿着脸颊的轮廓缓缓垂坠,在她的脸上拉出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线。
无人知晓那是残存的湖水因魔力溃散而融化的最后一滴水,还是这位沉默守护者在彻底消逝前,流下的最后一滴眼泪。
水珠未及落地,便化为绿色光点,与她的身形所化的光点一同飘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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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写到这个故事的这段了,真是太不容易了,菲历兰大陆之旅也终于只差个尾声,不知道这个故事给你们什么感觉。
明天停更一天,清明节期间也停更,要好好恢复下身体,一直以来,每个双休和节假日也都是一直在写,几乎没有休息时间,今后开始要劳逸结合。
故事不会断更,不过会改更新频率,下周起改成工作日双更,双休就休息了,一周五个工作日更新十篇,如果工作日期间未到十篇,双休会补上。
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