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什么障眼法,这分明是妖术啊!”
徐晃手中的开山大斧已经砍卷了刃。
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杀得视线一片模糊。
就在刚刚,他明明看着一名亲兵就在五步之外。
可当他伸手去拉时,那亲兵脚下的地面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连人带马瞬间被吞进了翻板陷坑。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坑底就传来了骨肉穿刺声。
“将军!左边!左边有路!”
仅存的一名校尉指着侧方大喊。
那里原本是一堵石墙,此刻随着风沙卷动,竟露出一道狭窄的生门。
徐晃厉声大吼道:“这哪里是生门?那他娘的死路一条!”
他虽不懂奇门遁甲,但身为宿将的直觉告诉他,这阵法里的每一次变动,都是为了把他们赶进更深的死地。
“不想死的都给老子别动!背靠背!结圆阵!”
徐晃翻身下马,一脚踹翻那名想往“生门”跑的校尉。
几乎是同时,“生门”内突然射出三支儿臂粗的弩箭,将那校尉原本站立的地方扎出了三个大窟窿。
若是晚半步,那校尉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剩下的十几名魏兵吓得魂飞魄散,紧紧围在徐晃身边,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四周的乱石堆还在移动,摩擦出的闷响,好似无数巨兽在磨牙。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是在跟鬼神斗!
......
宛城城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城下那团诡异蠕动的烟尘。
从高处看去,那乱石阵就像一个巨大的磨盘。
徐晃那十几个人就是磨盘里的几颗豆子,正在被一点点碾碎。
“父亲!再不开门,徐将军的性命就真危险了!”
司马昭紧紧抓着城墙,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是真的怕了。
若是大魏名将徐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城门口,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那河内司马家就真的成了全天下的笑柄,甚至会被大魏天子曹丕问罪满门抄斩!
司马懿没有理会儿子,他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瞳孔中倒映着那变换莫测的八阵图。
他在算。
算风向,算光影,算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石堆移动的规律。
“坎位动三,离位退二......这不是简单的八卦阵!”
司马懿嘴唇飞快翕动,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诸葛亮这个妖人在八卦阵的基础上,竟然还融合了原本就在那里的地形,借用地势的高低差制造了视觉盲区。
“找到了!”
司马懿突然睁开眼,那一瞬间,他眼中的阴鸷之气浓得好似要滴出来。
他猛地伸手,指向乱石阵中央偏东南的一个方位。
那里竖着一面不起眼的青色小旗,周围没有任何遮挡,看起来平平无奇。
“传令!弓箭手,目标东南角那面青旗!”
司马师一愣,本能地看了一眼:“可是父亲,徐将军就在那旗子旁边不到二十步啊!若是此时放箭,流矢无眼,徐将军他......”
“放箭!”
司马懿突然厉声咆哮,吓得司马师浑身一抖。
“瞄准那面青旗所在的方圆三十步,给我覆盖射击!把那块地给我犁平了!不管是石头还是人,都别想留完整的!”
“父亲!那会射死徐将军的!”司马昭惊恐地大喊。
司马懿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两个儿子:“如果不射掉那个阵眼,徐公明必死无疑!射了,他尚还有三成活路!”
“这世上想活命,就得拿命去填!”
“给我放箭!!”
随着司马懿这一声令下,早已待命的魏军弓箭手们虽然心中惊疑,但军令如山不得不发。
弓弦震颤之声连成一片。
数百支利箭汇聚成一片乌云,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狠狠砸向了那片乱石阵的东南角。
......
阵中。
徐晃正警惕地盯着四周,突然听到头顶传来的破风声。
他抬头一看,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司马懿!你这是何意?!”
徐晃绝望地怒骂一声,只来得及拽过身边两具战马的尸体盖在身上。
利箭入肉的声音密密麻麻地响起。
惨叫声此起彼伏。
跟随徐晃冲出来的最后十几名亲卫,在这波无差别的箭雨覆盖下,瞬间倒下了一半。
然而,就在箭雨落下的同时。
那面青色的小旗被射断了。
原本隐藏在旗下一处石缝里的几名汉军旗手,也被射成了刺猬。
随着这些旗手倒下,原本此处那令人眩晕的烟尘和怪声,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就像是一幅被撕开的画卷,露出了后面真实的景象。
徐晃推开身上的马尸,透过盾牌的缝隙看去。
眼前不再是无尽的乱石和迷雾,而是一条铺满碎石的直道。
直道的尽头,正是宛城的瓮城偏门!
“路......路出来了!”
幸存的校尉捂着流血的胳膊,惊喜地大喊。
原来那所谓的高墙,不过是几块堆叠巧妙的石头加上烟尘制造的障眼法!
阵眼一破,幻象自解!
“司马仲达......你这老狐狸,够狠!”
徐晃咬着牙,看着身边死在自己人箭下的亲卫尸体,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司马懿是为了救他,但这手段实在是太他娘的冷血了。
“走!趁着阵法被破,立刻冲进城去!”
徐晃一把拽起校尉,几人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冲向那扇开启了一道缝隙的瓮城铁门。
就在他们刚刚跨进瓮城的瞬间。
厚重的千斤闸重重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几乎是贴着徐晃的脚后跟砸在地上,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徐晃靠在冰冷的城墙砖上,身体顺着墙壁滑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徐将军,受惊了。”
一个毫无波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徐晃抬头,看到司马懿正站在内城的城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脸上既没有歉意也没有欣喜,平静得让人害怕。
“仲达,真是好手段啊!”徐晃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若是再晚半步,某的人头就得给你那箭雨凑数了。”
司马懿只是淡淡说道:“公明兄言重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非这一轮箭雨,公明兄此刻怕是已经成了诸葛亮阶下之囚。”
说完,司马懿不再看徐晃,转身看向城外。
此时,晨雾彻底散去。
阳光洒在南阳盆地上,却并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因为视野所及之处,全是汉军。
红色的汉旗如同燎原的野火,漫山遍野。
原本属于魏军的外围三十六座据点,此刻尽数插上了“汉”字大旗。
东面,赵云的骑兵正在清理战场,将魏军的尸体堆积如山。
西面,黄忠率领的步卒正在挖掘壕沟,修筑拒马,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早有准备。
南面,也就是正对着宛城大门的方向。
诸葛亮的四轮车早已不见踪影,剩下个巨大的攻城器械方阵。
云梯、临车、冲车、投石机......
那些狰狞的战争巨兽正对着宛城的城墙,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司马昭站在身后,声音颤抖:“父亲......咱们......被蜀军包围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没有援军了。
没有退路了。
这座曾经被誉为南阳屏障的宛城,此刻彻底成了一座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