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此时此刻,接引道祖莫非不是在开玩笑?”
突然跳出来围杀接引的一位根源冷笑了一声。
而他身旁的根源则是嗤笑着,满脸的怨恨之色。
“看来接引佛祖当真是贵人多忘事呐!”
“数个纪元之前,尔等佛祖为探求新道,仿造诸神之【命运】演化主神空间,害得我等不得不背井离乡。”
“历经千难万险好不容易成就根源之身,可我等的家人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纪元更迭,逝者皆逝,即使是成为了根源,拥有了至高的力量,可我等的故人再也无法回来了!”
“你是……”接引闻言,随即在自己的记忆之中寻找这个末代纪元之前的所有记忆。
见到接引没有瞬间说出自己的名字,说话之根源也是面色一沉,随即化作一副新的模样。
双目微开如荷花新叶,眉目婉约似风中新莲。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阿难!”接引道祖缓缓道出了对方的名讳。
祂口中的“阿难”非是祂佛教的那位佛陀,而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存在。
或者说,“阿难”这个身份本身就十分的复杂。
在数个纪元之前,部分道祖为了寻求新道开始学着【命运】制造了“主神空间”的存在。
因为担心名目重合,招来无意义的祸患,所以也是更名为了“轮回空间”“六道空间”等等。
总之,这种东西只要学会了开始怎么做,对于道祖来说,还是十分轻松的。
比如接引道祖和准提道祖还没殒命时共同制造出来的“佛陀空间”,其存在的目的是为了探求佛陀的诸多奥秘和佛道的前路。
同时,也顺带着培养一些行走在佛道之上的根源。
简单点来说,就是让对方同修佛道之法,并在佛法之中走出自己的道路,晋升至根源。
阿难,便是准提、接引、释迦三位佛陀寄予厚望的一位佛道修士。
恒河沙数,亿万佛国,每一个佛国都是一个小型宇宙或者中型宇宙。
最初的阿难乃是亿万万佛国之中的一介居士,也就是普通的信众。
他本有一个妻子,一双儿女,还有一位卧病多年的老母。
佛国内为了“礼佛”,亿万居士需虔诚燃香,日日夜夜香火不可断绝。
一旦断绝佛之香火,便是会招来那佛国之主的怒火。
为了“礼佛”,阿难的家中米缸常空,妻子的衣衫打满补丁,儿女瘦得皮包骨头,甚至老母床前的药罐都时不时要断绝烟火。
这便是“礼佛”的代价,每时每刻那金光闪耀的佛国内就有不知多少居士被活活饿死、打死、病死……
虔诚的阿难认为如今所经受的苦难皆是那出生便自带的罪业。
所以啊,他为了让家人能够活下去,信仰愈发的虔诚。
愈是虔诚,愈是贫穷。
愈是贫穷,愈是虔诚。
那一日,老母咳出的血染红了半张被褥,阿难入了那佛庙跪在佛前,额头磕得青紫,祈求佛能够救一救他那被病根缠了十多年的老母亲。
虔诚的额间血染红了地上那铺满的金砖。
佛……应了。
接引道祖的声音从十二品莲台上落下来,慈悲如常。
“汝母之疾,乃宿世业障,非药石可医。”
“若要消业,需有人代受十方苦难,入我佛陀空间,渡那九九八十一难。”
九九八十一难?
区区八十一难!
阿难没有犹豫,虔诚的他坚信佛能够拯救他的老母亲,故而辞别了妻儿。
佛陀空间里的苦难比人世间惨烈百倍,刀山火海,修罗饿鬼,每一难都剜心剔骨。
阿难靠着“回去”二字撑了过来。
他修成了金身,证得了果位,成为了尊者,甚至被准提、接引、释迦三位道祖亲口赞为“有望触及根源之人”。
在那佛国的众多金身神像之中,唯有他与大迦叶尊者分立于释迦牟尼佛的两侧。
这是何等的荣耀啊,能够让自己的金身常伴佛陀!
可是,对于阿难来说,他最渴望的就是回家。
即使证得果位,成就尊者之身,得享长久寿元,然家人的身影仍然在他的记忆之中徘徊。
佛陀没有骗他。
老母的病确实好了,因为老母早已在他离开的第一年便是化作一捧黄土。
妻子改嫁了,儿子饿死在了卧榻,女儿被卖入娼寮,不到二十岁便病死在街头。
他曾经跪拜祈求能够保存的那个家,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阿难在故乡的废墟上坐了很久。
除了自己那小小的家以及家中的亲人的痕迹,那个佛国,那个藏污纳垢,毁掉了他一切的那个佛国被他亲自打成了碎片。
他,报仇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
佛陀依旧高高在上,漠视着众生的苦难。
倘若佛接受了人的信仰的,却是没有给予人应有的解脱,那么佛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贪、嗔、痴在此刻涌上心头,污了他那金身果位。
那一日,在亿万佛国之前,在无数佛陀菩萨之前,阿难以自己为代价斩出了那一记“破戒刀”。
刀光斩破了金身,也斩杀了他自己。
破戒刀,有死无生。
“是啊,就是我。”
阿难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祂早已失去了一切,如何能笑?如何能哭?
接引看着阿难那张脸,沉默了片刻。
十二品功德金莲上,又有两片莲叶无声地崩碎,化作金色的光点散去。
祂们之间的对抗,无声无息,凶险万分。
“所以你修成根源,就是为了杀我。”接引点了点头,反问道。
“我只是想要让你明白,人的怒火与怨恨!”
“唉……”
接引道祖长叹一声,佛血自金身上淌下,滴在十二品功德金莲仅存的莲叶上。
“阿难,你恨的是我,还是那佛?”
阿难闻言,手中凝聚出一柄虚幻的戒刀,刀身上映出当年那佛国中跪拜的虔诚身影。
“佛就是你们,你们就是佛。”
接引摇了摇头。
“佛非是我,我亦非佛。”
“你修的佛,是你心中的佛。”
“你恨的佛,也是你心中的佛。”
阿难冷笑一声,一刀斩出。
刀光落下,接引手中那仅剩的几颗念珠飞起迎了上去。
二者相撞,念珠又碎了三颗,化作漫天的金色粉末。
来自于其余根源的袭击亦是在此刻抵达,再次崩解了两片莲叶。
“心中有佛,所见皆佛,心中有恨,所见皆恨。”
接引低垂着眼眉。
“我当年告诉过你,你母亲的病是宿世业障,需有人代受十方苦难。”
“你应了,我给了你机会。”
“你修成了金身,证得了果位,成为了尊者。”
“更是在如今证得佛祖道果,我何曾亏欠于你?”
阿难闻言,周身涌出滔天的怨气,金身之上浮现出道道黑色的裂纹。
“你不曾亏欠我?”
“那我母亲呢?我的妻儿呢?她们何曾亏欠于你?!”
“她们礼佛礼了一辈子,可得到的又是什么?!!”
接引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阿难怒极反笑。
“好一个众生皆苦!好一个唯有自渡!”
“那你怎么不去尝一尝这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