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气却比昨天更冷了一些。
风从街道的尽头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巫马卷柏开车来到约定的小广场，就看到了一个少女正优雅地坐着。
银色长发飘飘，头上别着一枚精致的十字架发饰，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教堂的彩绘玻璃上走下来的圣像。
此刻，这位天使少女正在对面前的一个女生说着什么。
那个女生的状态，很难用语言形容。
左手比“六”，右手比出一个“八”，左脚搁在地上画圆，舌头在口腔内部顺时针旋转，脑袋逆时针旋转。
花畑佳子！
“菈菲尔，这样真的可以吗？”花畑佳子含糊不清地问。
“当然啦，”菈菲尔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笑容如同春风，“这可是我从梵蒂冈的秘传文献里找到的‘友谊召唤仪式’。只要完成这个仪式，方圆五百米内所有有缘人都会被你的诚意打动，主动过来和你做朋友哦。”
“真的吗！那我一定要好好做！”花畑佳子动作更加卖力了。
巫马卷柏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不愧是猿神，就这套动作一般人根本做不出来，不，就连其中“舌头在口腔内部顺时针旋转，脑袋逆时针旋转。”都做不到啊。
“啊，卷柏君。”菈菲尔终于注意到他了，笑容比刚才又甜了几分，“你来啦。”
花畑佳子还没反应过来。
“有缘人来了哦，”菈菲尔轻声对花畑佳子说，“看，仪式生效了呢。”
花畑佳子终于反应过来了，“你好！！！超级暴力大魔王！！！”
什么大魔王啊！
“好！”他说，
“佳子，”菈菲尔像在哄小孩，“不可以这样说别人哦。”
“为什么？大家都这样嘛！”
“因为……”菈菲尔顿了顿，“这样说的人，以后会长出獠牙哦。”
花畑佳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认自己目前还没有长出獠牙，然后立刻双手合十对着巫马卷柏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你的名字一点都不奇怪！！！是我说错话了！！！”
巫马卷柏看了菈菲尔一眼。
菈菲尔回以一个无辜微笑。
“走吧，”巫马卷柏说，“佳子再见。”
“嗯，”菈菲尔轻轻点头，然后转向花畑佳子，“佳子，今天谢谢你陪我试验这个仪式。我要和朋友去喝茶了，下次见哦。”
“好的！！！谢谢菈菲尔！！！谢谢巫马卷柏！！！再见噜！！！”
花畑佳子用力地挥手，目送着两人走远，嘴里念念有词，“他们是什么关系呢……是朋友吧……但是看起来又不太像……算了，不想了！”
今天的约会不用跑远，目的是千叶的赌徒圣地，那里有千叶最大的小钢珠店
车子汇入车流。
菈菲尔掏出手机，连接到车载系统。
音乐从车内的扬声器里涌了出来。
是一首慢歌，旋律很轻很柔。
菈菲尔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下面的储物格里，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向后退去，梧桐树的影子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巫马卷柏听了一会儿，辨认出了这首歌。
“天界的圣咏？”
菈菲尔微微偏头，银发在肩膀处滑了一下。
“嗯，很老的歌了。我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还在天使学校。”
车载音响里切换到了下一首。
节奏比之前快了一些，但还是一样的编制。
菈菲尔转头看向巫马卷柏。
“怎么了？”巫马卷柏问。
“没什么，”菈菲尔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今天很安静。”
“哪有。”
导航女声传来，“前方三百米，路口直行。”
路口的绿灯亮着。
前后左右都没有车，巫马卷柏打了左转向灯。
菈菲尔愣了一下。
“怎么左拐了？导航不是让直走吗？”
“因为刚好，绿灯，而且没车，就像我刚好遇到你。”
菈菲尔眨了眨眼，了然。
迟早要左转的，就像巫马卷柏迟早会遇到一个人，而这个人却是她。
菈菲尔垂下眼睛，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那就走吧，正不管怎么拐，都是到同一个地方。”
……
将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
两人来到一家弹珠店，自动门开开合合，不断有少中老人进出。
“准备好了吗？”她问。
“开始吧。”
菈菲尔打开摄像机，调整了一下角度，把店门口的全貌框进去
路过的行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
认知障碍。
修士的手段，很简单，很实用，很犯规。
店的外表比任何一家都要大气。
门头挑高了两层楼，深灰色的石材贴面配着金色的装饰线条，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高级会所。
最引人注目的是门口的巨幅二次元联动海报，一个穿着泳装的动漫美少女举着弹珠。
海报角落里用很小的字体印着一行字，“20歳未満の方は入场できません。”
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门是茶色的玻璃，从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只有乒乒乓乓，叮叮咚咚音。
菈菲尔调整了一下焦距，示意巫马卷柏可以说话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店门口传来。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商务人士趴在地上，手脚乱蹬，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半个小时不到啊！怎么可能啊啊啊啊啊啊！”
“三十万……三十万円啊……我老婆知道了会杀了我的……谁能借我钱啊啊啊啊！谁借我三十万！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真的！我发誓！我用我儿子的生命发誓！”
路上的行人绕着他走，这种场景在弹珠店门口太常见了。
“大家看，这就是柏青哥仙人。”巫马卷柏看向镜头。“我们运气真好，一来就遇到了。”
菈菲尔忍不住笑道，“卷柏君，这样说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
“他在哭啊。”
“所以才叫仙人，没有二十年以上的柏青哥经验，不会哭得这么有艺术感。”
菈菲尔终于笑出了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