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丘决定返乡。
秦仪第一时间决定相随。
等到了出发的日子,夜伏天和黑蛇也跟了上来。
“今时不同往日,那诸葛观海如果敢设下陷阱,我等兄弟齐心,未必不能将他拿下。”黑蛇淡定说道。
二十年过去了,众人的实力各自有了长足的进步,尽管离结丹巅峰还有一点距离,对四圣的忌惮也不像以前了。
年轻就是最大的本钱,如四圣这等坐拥天下六百年的元婴期修士,二十年不过弹指一瞬,区别不大,而于年轻充满天赋之辈,却足以发生很多变化。
徐丘此行敢于返乡,自然是有些倚仗的,也没想着麻烦大伙,没想到大伙都准备好了陪他走这趟。
他也没矫情,随即唤出土行梭,率先登船。
众人纷纷上船,这时伏明真急匆匆跑了出来。“等等我!”
二十年过去,伏明真依旧如少女一般,一张鹅蛋脸清纯动人。
事实上不只是她,众人不仅修为有成,又个个是特殊体质,样貌都保持在了最年轻气盛的时候。
伏明真天赋卓绝,她如今的修为也踏入了结丹期,闻听徐丘此行可能有风险,急匆匆赶了过来。
“明真,别胡闹。”夜伏天眉头一皱,对自家妹妹说道。
过往这些年,每次有危险的事,夜伏天每次都会将她劝退,让她留下来看家。
伏明真早已习惯了如此,可今天她却抿着嘴,不肯乖乖听话,只是睁着一双澄澈的金瞳,直直看着徐丘。
“明真,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你还是……”徐丘正想拒绝伏明真,秦仪突然捏了他一把。
徐丘当即就闭嘴了,注意到伏明真眼神里的失落。
秦仪迅速上前,拉住了伏明真,随后瞪了眼夜伏天。
“总是保护她就是为她好吗?明真实力其实不弱,为何不让她多些历练?她就跟着我,不会有什么事的,说不定还能帮上大伙的忙。”秦仪说道。
伏明真闻言脸露欣喜,感激的道:“秦姐姐……”
夜伏天有些犹豫,看了眼徐丘,见他也点头,当即便道:“那好,这次你跟着,千万不要逞能。”
伏明真如获大赦,挽着秦仪的胳膊一起登上了土行梭。
在南州的这些年,偌大的府邸就这两个女人,秦仪和伏明真早已处得像姐妹一样。
众人都登船后,徐丘催动土行梭,全速前往乌山县!
乌山县,徐家小院。
徐母垂垂老矣,安详的躺在床上,浑浊的老眼意识正逐渐涣散。
黄顺安为她检查了身体,终是叹了口气。
“寿终正寝,干预并无意义。”
按理说徐母如此长寿,去世也算是喜丧了,没有必要感到遗憾。
只是黄顺安想起了那么多年音讯全无的徐丘,今日之后,他在世上的双亲就彻底没了,也不知道他是否知道此事?
那么多年没有消息,黄顺安有时候都在想,修行之路如此崎岖,兴许徐丘早就不幸去世了。
可他始终觉得这位学生是人中龙凤,总觉得他还活着,哪怕乌山县城里的故人们,都觉得他已经死了。
连身为修行者的黄老都无力帮徐母什么了,徐家老老少少,当即都开始准备后事。
年纪大的习惯了生离死别还好,年纪小的孩童都跪坐在了床边哭泣。
徐母处于弥留之际,似乎听不到旁边的声音了,只是呆呆看着天花板。
黄顺安走出徐母房间,正好遇上进院的李茂,李茂赶忙问道:“情况怎样?”
“恐怕活不过今日了。”黄顺安如实说道。
李茂神色沉凝。“这可怎么办?可怜我那兄弟,都来不及见双亲最后一面,该有多遗憾!”
黄顺安叹了口气,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发现院门处来了两人。
一男一女。
男的高大英武,女的容颜惊世。
岁月似乎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一如当年那般意气风发!
黄顺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激动的抬起手指着。
李茂看他激动的手颤抖,赶忙搀扶他。“黄老您也要保重身体了,你年事已高,可要小心中风了啊。”
“去你的中风!”黄顺安没忍住骂了句,他怎么说也是筑基期修士,至于这样吗?
李茂愣了愣,这时才发现黄顺安盯着院外的神情不对,不由得转过头去。
这一看,他也激动得像是中风了!
他揉了揉自己双眼,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使劲揉了几次,确定眼前之人不是幻觉,终于是激动开口。
“丘哥,你终于回家了!”李茂激动的上前,黄顺安也跟着。
这一嗓子把院内的徐家人全都叫了过来,徐丘的大哥徐山,小妹徐霖也都在,纷纷激动的上前。
三兄妹时隔多年再聚,徐丘一如青年时那般英挺,但兄长和小妹脸上却都早已出现了皱纹。
他们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紧接着眼眶都是湿润了。
“回来了就好。”徐山偷偷转过身子,抹了把泪。
一旁的后辈惊讶的看着他,从未见家里的这位大家长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二哥,太好了,你还活着,呜呜……”徐霖表现得就随性多了,抱着徐丘哭了起来。
那么多年了,终于再见到无比疼她的二哥,年少时的那些记忆像金子般珍贵耀眼。
徐丘简单安慰了一下大伙,之后便匆匆奔向母亲的房间。
大家也知道他为什么会今天回来,默默跟在后面。
徐丘很快进了房间,看到了满头白发,皱纹爬满了脸的母亲。
恍恍惚惚,他回想起年少之际,曾经也如他一般年轻的母亲,背着他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来县城,只为给他买好吃的糖饼。
他又想起年少生病发烧时,是母亲整宿整宿的陪着他,不断给他擦汗换毛巾。
许许多多的回忆涌上心头,最终化作了哽咽的一句。
“娘。”
谁呼唤都没有反应的徐母,这一刻浑浊的老眼突然有了些微的波动,意识竟似乎回了过来。
她努力撇过头,看到了那张牵挂多年的脸。
“小丘……”
徐母开口了,呢喃着,有气无声。
徐丘赶忙上前,双手握住了母亲干瘪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冰凉。
“小丘……”
徐母又呢喃了几句,徐丘轻声答应着。
秦仪也来到了床边,默默陪着这对母子。
众人看到这一幕,都纷纷退出了房间,把时间留给了久未重逢的母子。
因为二儿子的回来,徐母似乎恢复了些精神,开始絮絮叨叨。
只是她说的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有的是徐丘儿时的糗事,有的是徐丘进了县道院之后的事。
徐丘听着,顺从着,他知道娘现在是回光返照,她体内的生机正在渐渐消散。
徐母聊着聊着,突然看向了秦仪,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
秦仪赶忙上前,握住她的手。
“小丘在外做些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外人听着风光,但做父母的总是惦记。”
“我们什么都帮不了,儿媳妇啊,你多担待着,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徐母嘱托着,秦仪静静听完,轻声道:“娘,你放心,我会看好他的。”
徐丘听着这称呼,心中产生了异样的感觉,多年的感情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升华了。
徐母继续唠叨着,两人陪着她聊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渐渐西沉,屋内光线变得昏暗,徐母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直到最后彻底没了声音。
徐丘紧紧握住她的手,低着头沉默不语,又陪伴了很久很久……
待到徐丘和秦仪出来之后,徐家人才进了屋子,哭作一片。
徐丘没有在此停留的意思,径直出了院子,黄顺安和李茂都守在了门口。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就要走了吗?”黄顺安问道。
对于徐丘的来去匆匆他并不意外,因为他刚刚出院子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以徐家小院所在为中心,附近几个街道的人竟然都陷入了沉睡。
这种情况下徐家发生的事自然无人知道,而做这一切的人,显然和徐丘有关系。
“黄老,李茂,我回来的事,还希望你们能够保密。”
徐丘说完,有些不舍的看了眼家里的人,这次离开后再回来,兴许兄长和小妹也不在了吧?
听闻他的话,李茂忍不住问道:“丘哥,你这些年到底都在干些什么?”
徐丘没回答他的话,黄顺安也阻止了他,然后对徐丘说道:“在外多保重身体,我会尽量为你保密的。”
徐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随即和秦仪一起离开了徐家小院。
他没有再和家里人打招呼,对黄顺安和李茂也是点到为止。
如今的他与以往不同,谁被世人认为与他交往过密,不是什么好事。
目送徐丘和秦仪走进巷子,渐渐消失在黑暗里,李茂忍不住道:“黄老,我还想和丘哥说说话,为何不让我多问几句?”
黄顺安重重叹了口气。
“这些年关于徐丘的下落,老夫一直有些猜测。”
“和一些人不同,老夫始终觉得他还活着,觉得他一定在做些了不起的事。”
“可没想到,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远超我们的想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