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耀双目眦裂,怒目圆睁地瞪着龙心澜,胸口剧烈起伏,厉声喝道:
“你就不怕我蚀月峰寻你麻烦,将你挫骨扬灰?”
龙心澜眉峰轻挑,眸底漾着几分讥诮,淡淡看着他道:
“你们蚀月峰就这么输不起?那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跑来找人麻烦,还真是又菜又爱玩。”
“你……”乐耀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龙心澜,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说着,龙心澜抬脚缓步走到乐耀身边,抬手便轻巧地摘下了他系在腰间的储物袋。
“你干什么?!”乐耀双目赤红,气急败坏地瞪着龙心澜,浑身用力想要挣脱桃煞龙虱的束缚,可缠得太紧,任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龙心澜指尖捏着储物袋轻轻颠了颠,挑眉道:
“怎么?你该不会以为三番两次来找我麻烦,挨了一顿打就算完了吧?总归是要付出点代价的,不然怎么长记性呢?”
说着,她又转身走到早已昏迷不醒的姚琛身边,抬手将他的储物袋也一并摘了下来。
储物袋大多都是品级低下的法器,不需要滴血认主便能使用,因此乐耀和姚琛的储物袋到了龙心澜的手里,里面的东西她尽可以随意取用。
将二人的储物袋妥帖收好之后,龙心澜抬眼扫向旁边余下的几人,唇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轻快道:
“轮到你们了,你们是自己乖乖把储物袋给我呢?还是要我亲自去取?”
那几人此前被狱炎雪猫的鬼火烧得衣衫褴褛,此刻又亲眼见姚琛和乐耀在龙心澜手里吃了大亏,哪里还敢有半分反驳,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忙不迭地解下腰间储物袋,双手捧着送到了龙心澜面前。
收过所有人的储物袋之后,龙心澜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那缠在乐耀身上的桃煞龙虱瞬间化作一片黑云,簌簌钻回了阴螟虫箧之中。
重获自由的乐耀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因身中大量尸毒,他浑身虚软无力,连撑着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因龙心澜本就没打算取人性命,因此乐耀中的尸毒虽猛烈霸道,却并未侵入他的五脏六腑,只需回去服下解毒丹药,不出几日便能恢复。
上次姚琛中了尸毒,龙心澜也是这般留了余地。
龙心澜冷冽的目光在乐耀、姚琛等人身上一一扫过,语气冰寒,字字清晰道:
“好了,带上你们的人,赶紧滚!”
一群人如蒙大赦,连忙七手八脚地搀扶着昏迷的姚琛,又架起瘫倒在地的乐耀,慌慌张张地狼狈离去。
等他们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龙心澜闲着无事便开始静心参悟起《九霄剑决》和《心剑通明剑典》这两部功法。
她在剑之一道上的悟性本就不算出众,只能一遍遍映照着程青黛的记忆,与两部功法的要义相互印证,时不时还将元神沉入梦界,与乌玄霆一同探讨剑理。
乌玄霆虽并非剑修,却也是活了数万载的老怪物,见多识广,眼界卓绝,时不时便能给龙心澜提出一些切中要害的建议。
就这般边悟边等,龙心澜在周放的屋外足足守了一天一夜。
等周放炼制好药物推门出来时,一眼便瞥见四周地面上残留的斗法痕迹,当即挑眉问道:
“蚀月峰的人来过?”
龙心澜抬眼点头,淡淡道:“姚琛带着一个叫乐耀的来过。”
“乐耀啊……”周放低声念叨了一句,眉宇间闪过一丝了然,显然是与对方相识。
他见龙心澜面色如常,周身也无半分受伤的痕迹,索性便不再多问,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个莹白瓷瓶,递向龙心澜道:
“这是我刚炼好的祛咒药粉,你回去用灵泉兑了药浴,不出意外的话,那诅咒应该能顺利祛除。”
龙心澜伸手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微凉的瓶身,当即问道:“多少灵石?”
“嗯?”周放闻言一愣,眼中满是不解地看着龙心澜。
龙心澜见状,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需要支付你多少灵石。”
周放这才反应过来龙心澜的意思,连忙摆了摆手,笑着道:“不用灵石,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他平日里给蚀月峰的人白干活的次数太多,以至于压根没想过要收龙心澜的灵石。
龙心澜心中暗忖,这人还真是个受气包,给人出手炼药,哪有分文不取的道理。
她也没再多说废话,随手从怀中取出一个装有五千灵石的储物袋,直接塞进周放手里,随即转身便迈步离去。
不给钱是万万不可能的,谈钱总归比欠着人情要好上太多。
这万道魔宗不是什么好地方,能不与人扯上无谓的关系,便尽量别扯上。
周放捏着手中的储物袋,怔怔地看着龙心澜渐渐远去的清冷背影,愣了良久,才缓缓转身回了屋。
而龙心澜这边,在回到破云峰之后,便立刻着手准备祛除诅咒的事宜。
回到自己的洞府,龙心澜先是抬手一挥,将紫莹和舞儿从梦界中放出来,让她们守在洞府门口为自己护法。
当然,舞儿在这儿,不过是个添头罢了。
紫莹口不能言,若是有人前来寻她有事,便由舞儿负责沟通应答;
若是有人存心来找麻烦,那便由紫莹出手应对,毕竟舞儿并不擅长斗法。
安排好一切后,龙心澜便凝神将自身元神沉入了梦界。
木之域的木楼中,她寻来一只偌大的浴桶,往桶中注满了澄澈的灵泉,随后将周放给的那瓶药粉尽数倒了进去。
药粉入泉,瞬间便与灵泉相融,整桶澄澈的泉水很快便被染成了浓郁的灰绿色。
不愧是以金煞牡丹为主药炼制的祛咒药,浴桶中当即散发出一股浓烈厚重的煞气,直冲鼻端。
这份药物祛除诅咒的原理,便是以煞制煞,借助煞气抵消体内的诅咒之力,这点周放先前早已跟她说明。
接着,龙心澜褪去身上的衣物,抬脚跨入浴桶,将自己整个人尽数浸泡在了灰绿色的药泉之中。
刚没入浴桶的瞬间,桶中的药粉便瞬间发挥了效用,水中的浓郁煞气如同活物一般,争先恐后地透过她的毛孔、肌理,朝着她体内钻去。
煞气入体的刹那,龙心澜只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狠狠扎进肌理,刺骨的剧痛袭来,她浑身猛地一颤,牙关瞬间咬得死紧,连鬓角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那煞气如同一群桀骜不驯、横冲直撞的凶兽,在她的经脉中肆意奔涌,所过之处,经脉壁被刮擦得火辣辣的疼,连带着周身气血都跟着翻涌不休。
出现这般状况,龙心澜心中并不感到意外,煞气本就霸道,入体哪有不痛的道理。
她强忍着那股几乎要让人昏厥的剧痛,凝神闭气,沉入内视,只见体内那道盘踞在丹田边缘的诅咒之力,正泛着暗沉的黑紫色光芒,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死死缠绕着她的经脉与骨骼。
当煞气循着经脉涌向丹田,靠近那道诅咒之力时,那沉寂的诅咒仿佛被惊扰的毒蛇,猛地苏醒过来,黑紫色的雾气翻涌沸腾,张牙舞爪地朝着煞气猛扑而去,二者在她的经脉之中轰然相撞。
“嗡——”
一股剧烈的震荡席卷全身,龙心澜喉间一甜,一口腥甜的血气险些冲破喉咙溢出嘴角,她硬生生咬着舌尖,将那口血气咽了回去。
龙心澜不敢耽搁,双手迅速结出法印,指尖掐诀,试图引导体内的煞气精准冲击诅咒。
可那煞气太过狂躁桀骜,根本不听她的驱使,反倒与诅咒缠斗间,将她体内多处经脉搅得破损开裂,黑紫色的诅咒之力借着经脉的破损处,竟隐隐有朝着五脏六腑蔓延的趋势。
好在就在这危急关头,她丹田中的雷珠再度自主发挥了作用。
丝丝缕缕的淡紫色雷霆从雷珠中缓缓溢出,顺着她的经脉四处蔓延,所过之处,狂躁的煞气与肆虐的诅咒之力竟同时被稳稳压制,不敢再肆意妄为。
有了雷珠的压制,煞气与诅咒之力在经脉中相互纠缠、碰撞、消融。
时间在这般煎熬中飞速流逝,转眼便过去了七天七夜。
这七天里,曲凌波曾来破云峰看望过龙心澜一次,舞儿将主人正在闭关祛除诅咒的事告知了她,曲凌波便没再多扰。
阎悼也来过一趟,他刚从师父那里得了些上好的灵茶,本想寻龙心澜一同品尝,却也被告知龙心澜正在闭关。
于是他将灵茶交给舞儿代为转交,满是遗憾地离开了。
洞府之外,紫莹静静隐匿在门口的古树枝桠间,八只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两只前爪灵巧地交替翻飞,一缕缕莹白的灵丝在它爪间穿梭,一段质地绝佳的灵布正快速成型。
随着紫莹修为的日渐提升,它织出的灵布品质也愈发上乘。
而舞儿则坐在洞府门口的石桌前,手中捏着特制的银针,低头专注地刺绣。
她打算给段朔做一件既好看、又适配鬼修使用的法袍。
毕竟段朔时常会被龙心澜召唤出去与人斗法,有件品质上乘的法袍护身,他的生命安全也能多一层保障。
虽说只要真灵不散,段朔便能重新回归万魂幡中,可凡事总有万一。
若是真灵被打散,那便再无挽回的余地了。
舞儿生前就酷爱刺绣,一手绣活极为精湛,如今虽成了鬼修,这份手艺却半点没丢。
现下闲着无事,她也会跟着紫莹学习制作法袍的手艺,还能给紫莹搭把手,帮上不少忙。
紫莹偏爱给龙心澜织造各式各样的法袍、法衣,舞儿便一心想着给段朔做些实用的护身之物。
虽说如今她和段朔都成了鬼修,可舞儿却觉得,这样的日子比从前安稳太多了。
她不用再因为段朔四处造杀孽而心怀愧疚,也不用跟着段朔东躲西藏、颠沛流离。
现在的日子,虽算不得真正的岁月静好,却也安稳踏实,足矣。
绣了半晌,舞儿放下手中的针线打算稍作休息,目光不经意间抬眼,投向远方云雾缭绕的青山。
就在这时,她瞥见一道耀眼的灵光自天际快速划过,速度极快,转瞬便降临在破云峰上。
随即一道身影朝着洞府的方向缓步走来。
舞儿眸光一凝,立刻起身戒备,定睛细看,很快便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那是一名身材极为高大的男修,身形将近两米,肩宽背阔,身着一身浅青色的流云法衣,面容冷硬肃穆,眉宇间凝着浓重的戾气,看上去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等那人走到近前,目光居高临下地打量了舞儿一眼,见她不过是个鬼仆,眼中的轻蔑更甚,当即冷声喝道:
“这里可是龙心澜的洞府?”
虽然瞧出对方来者不善,可舞儿依旧守着礼数,微微躬身道:
“正是,不知这位仙长寻我家主人,有何贵干?”
“让龙心澜滚出来!”男修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竟敢私拿我的灵药,我看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原来此人,正是先前周放无意间提及过的罗峰。
舞儿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镇定,拱手道:“抱歉,仙长,我家主人正在闭关,不便见客,还请仙长改日再来。”
罗峰闻言,勃然大怒,双目圆睁,厉声喝道:“放肆!区区一个内门弟子,也敢在我面前拿乔摆谱?赶紧让她滚出来受死,否则我便闯进去,将这洞府夷为平地!”
舞儿并未因对方的暴怒而心生惧意,虽对方已是筑基巅峰的修为,可她也是二阶巅峰的鬼修,修为并不逊色太多。
她虽素来不善斗法,修为毕竟摆在这儿,再加上修炼了龙心澜所授的鬼修功法,她的实力比从前精进了不少。
因此舞儿依旧神色平静,拱手道:“仙长还是请回吧,我家主人正在紧要关头,确实不便见客。”
见区区一个鬼仆,竟敢三番五次违逆自己,罗峰心中的怒火彻底被点燃,再也按捺不住,抬手一挥,一道黑气自他掌心翻涌而出,一只巨大的金色蜘蛛凭空凝聚成型,悬浮在半空之中。
只不过这只蜘蛛并非妖兽,而是由浓郁的诅咒之力凝结而成的咒物,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芒,透着阴毒的气息。
而且这还不是单纯的咒物,而是由金煞之气凝结而成的咒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