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圣月宗——正道宗门的名录上,圣月宗被列在魔宗之首。
他在璇玑宗的卷宗里见过关于沐悠之的记录,也知道圣月宗在无生洲的分量。
眼前这个和他们同桌吃早餐的姑娘,竟然是魔道第一宗的大小姐。
“对对对!就是圣月宗。”程瑶笑得更得意了,端起蛋酒朝他举了举,像是在敬一杯茶,“你看,我说吧,很有名的,他们都知道。”
“魔修头子,能不有名吗?”花花在旁边冷冷地说道。
他靠在椅背上,面前的食物纹丝未动,只是端着一杯清茶慢慢啜着。
他的狐狸眼半眯着,语气依旧冷淡,但程瑶听出那冷淡里并没有真正的敌意。
“这位是?”裴星移的目光落在季统身上。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月白袍的肩头,面容清隽得不真实,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人本能地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压迫感。
程瑶清了清嗓子:“这是季统。他是……他身份挺多的,现在算是青冥剑宗的开山老祖吧。”她说“开山老祖”四个字时语气尽量随意,像是在介绍“这是我们宗门的客卿长老”。
说完,她低头喝了口蛋酒,借碗沿挡住自己有些心虚的表情。
裴星移握着粥勺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淡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下一秒,他差点一口粥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拿袖子掩住嘴,剧烈地咳嗽了好几声。
赵筱宁赶紧帮他拍了拍后背,又倒了杯水递过去。
“你说……是什么的开山老祖?”裴星移缓过气来,目光直直地盯着程瑶。
“青、冥、剑、宗。”程瑶一字一句地复述,嘴角还沾着芝麻酱的印子。
然后她轻飘飘地又补了一句,像是顺便想起了什么不足挂齿的小事,“不过他有个更厉害的身份。”
“……更厉害的身份?”裴星移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系统。”程瑶往嘴里塞了一个小笼包,含含糊糊地说,“你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的规则,这里没有人能打败他。”
当然,除了某些限制。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没有说出口。
吃饱喝足后,前厅的圆桌上杯盘狼藉,热干面的芝麻酱碗底已经见了天,小笼包的蒸笼摞得老高,蛋酒的甜香还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着。
程瑶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忽然眼睛一亮,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叠空白的小卡片和一支细笔,兴致勃勃地宣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玩游戏吧。谁是卧底,都玩过吧?”
“谁是卧底?”裴星移微微蹙眉,正想开口说自己回房休息,话还没说完就被程瑶打断了。
“这个游戏纯动嘴,不需要体力。”程瑶晃了晃手里的小卡片,笑眯眯地看着他,“你都睡了一晚上了,再躺下去骨头都要生锈了。打发打发时间,正好。”
“就是就是。”赵筱宁在旁边附和道,转头看向裴星移,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劝说,“多活动活动伤才会好得快嘛。裴师兄你看,你肩膀和后背受伤了,但嘴没受伤呀。”
裴星移对上她那真诚又期待的目光,沉默了一息,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程瑶简单说明了游戏规则,低头在小卡片上唰唰唰写好了词语,一人一张递了过去。
季统接过卡片,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卡片轻轻压在桌面上,表情依旧淡然从容。
秦潇拿到卡片后挑了下眉,嘴角浮起一丝胸有成竹的笑。
小黑双手捧着卡片凑到眼前,红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在努力消化卡片上的两个字。
花花只用两根手指夹着卡片,眯着狐狸眼扫了一下便扣在桌上,一副兴致缺缺但勉强奉陪的表情。
司马亮接过卡片时微微点了下头,动作安静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赵筱宁拿到卡片后眼睛弯成了月牙,还偷偷朝程瑶眨了眨眼。
裴星移单手接过卡片,看了一眼便面不改色地扣在桌上,姿态端正得像在等一场正式比试。
隼隼用两只手捧着那张小小的卡片,凑得极近,头顶的呆毛随着他眨眼的频率一颤一颤,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好几遍才把卡片扣回桌面。
“好了,都看完了吧?不准偷看别人的。”程瑶将笔往桌上一搁,“由阿统依次发言。”
季统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卡片上那两个字上。
他的睫毛轻轻扇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依旧平稳从容:“阿瑶给我取过的名字。”
秦潇一听,嘴角立刻翘了起来,双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满是笃定:“稳了稳了。这个......他很厉害。”他说“很厉害”三个字时加重了语气,眉毛还往上挑了一下。
季统的表情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司马亮看了一眼季统,垂下眼睫,声音平缓而简洁:“瑶姐喜欢的。”
季统眼里浮现出一丝不解,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这两个描述放在一起,似乎也说得通。
小黑把卡片往桌上一拍,举手举得老高,银白色的头发都跟着一蹦:“我,到我了!是我崇拜的人!”
“跟小黑一样。”花花眯着狐狸眼,语气平淡,连词都懒得换一个,仿佛多解释一个字都算他输。
裴星移看着手中卡片上的字,眉头微微蹙起,斟酌了好一会儿才慎重地开口:“这个……是个程序?”他说“程序”二字时语气明显带着不确定,像是在努力用修仙界的语言去翻译一个他不太熟悉的概念。
赵筱宁看了程瑶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暧昧的笑,拖长了声调说道:“我们瑶最喜欢了。”
最后轮到隼隼。
他两只手按在桌沿上,指节泛白,头顶的呆毛绷得笔直,嘴唇嚅动了好几下:“潇哥的……靠、靠山!”说完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呆毛也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