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墨甲蝎的腹部似乎比较柔软,呈半透明状,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一根从头到尾部的血管,暗红色的血液在里面缓缓流动。
可普通蝎子的心脏在背部。
她刚才用剑刺它背部心脏的位置,根本刺不动。
难道这妖兽的构造变了?
心脏不在背上,在腹部?
程瑶决定试试。
她贴地急掠,绕到墨甲蝎的侧面,瑶池剑从下方斜刺向它的腹部。
墨甲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两只大鳌同时往下一护,死死挡住腹部的要害,尾巴疯狂地朝她抽过来,逼得她不得不后退。
果然有问题!
程瑶跃上岩壁,借着神行符残余的效力在湿滑的岩壁上奔跑。
墨甲蝎果然上当了。
它转身追着程瑶爬上岩壁,身躯贴在垂直的壁面上,腹部离开了大鳌和地面的保护,暴露在空气里。
程瑶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踩着一块突出的岩石猛地翻身,身体在半空中转了一百八十度。
瑶池剑上魔气翻涌,剑气从剑尖涌出,不是刺向壳,而是刺向墨甲蝎攀附岩壁的几条腿关节。
墨甲蝎腿一软,庞大的身躯从岩壁上滑了下去,在半空中翻了个身。
程瑶借着这个空档,提剑直直俯冲而下。
瑶池剑的剑尖对准墨甲蝎柔软的腹部刺了进去。
那腹部的甲壳很软,剑尖一刺就穿了,剑身一路从蝎子的腹部划到尾部,墨绿色的体液喷涌而出。
墨甲蝎疼得剧烈挣扎,两只大鳌疯狂地朝程瑶砸来,一只鳌钳夹住了她裸露的肩膀,狠狠一扯。
鲜血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从指尖滴在地上。
程瑶疼得眉头皱在一起,咬紧牙关硬是没有松手,将剑又往前推了几分。
“怎么还没死?”她看着那条被开膛破肚的墨甲蝎,不禁瞪大了眼睛。
从腹部到尾部被剖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内脏都翻了出来,可那蝎尾还在疯狂乱甩,砸得岩壁碎石飞溅。
墨甲蝎的八只眼睛死死盯着她,口器中发出嘶嘶的威胁声,两只大鳌撑起前半身,似乎还在蓄力想要给她最后一击。
然后她无意间瞥到了那被剖开的腹部深处,有一团发着红光的东西。
在墨绿色内脏和暗红色血雾的包围中,它像一颗小小的红色光核,正有节奏地跳动着。
那是墨甲蝎的心脏。原来那才是它的弱点。
“那就给你最后一击。”程瑶握紧瑶池剑,将体内所有魔气聚于剑柄。
丹田里的魔气被彻底抽空,沿着经脉一路灌入剑身,黑色的魔气顺着剑柄流至剑尖,在剑尖上凝聚,爆发出一团黑紫色的强光。
她使出全力劈了下去。
剑光划过那颗发光的心脏,将它从中剖成两半。
墨甲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了。
但从它体内,一股黑紫色的雾气从腹部的伤口和尾部的毒腺中喷涌而出,浓稠得像有实质。
程瑶离得太近,那雾气迎面扑来,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但还是吸入了好几口。
雾气的味道不呛,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甜香。
但那股甜香入喉之后立刻化作灼烧般的刺痛,从喉咙一路烧到丹田。
她顿觉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四肢发软,体温开始攀升。
中毒了!
那黑紫色的雾是墨甲蝎临死前释放的毒气。
她伸手去摸瑶池剑,指尖刚碰到剑柄,手一软,瑶池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伏在地上,每呼吸一口,毒气就重一分。
胸口发闷,丹田像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连呼出的气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这不是单纯的毒,是蝎毒和她体内的魔气产生了某种反应。
她强忍着逐渐模糊的意识,从乾坤袋里掏出清菩给她的那面琉璃镜。
手指在发抖,指尖几乎对不准那一排极小的符号。
四个六,按了三下才按准。
四个八,最后一个八按了两次。
然后她的拇指悬在“#”符号上方,犹豫了一刻。
如果清菩说的是真的,如果这面琉璃镜真的能联络什么人,那她此刻按下去,对面的人就会知道她是谁,知道她在哪里,知道她现在的处境。
可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重重地按了下去。
琉璃镜的镜面骤然亮起,淡青色的光从镜心向外扩散。
空气里有什么气流在震动,眼前的洞穴岩壁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那些涟漪越扩越大,越扩越密,最后在她面前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模糊的月白色身影从光晕中走出来。
衣袍被洞中残余的气流吹得微微飘动,衣料上隐隐有极淡的银色纹路在流转。
她看不清那张脸,视野已经被毒气侵蚀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晃动的光影。
但她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气息,不是妖兽洞窟的腥臭,不是墨甲蝎毒雾的甜香。
那气息带着冬日里冷冽的风雪的味道。
她已经撑不住了,意识渐渐涣散。
身体软软地倒向地面,琉璃镜从手中滑落,在地上弹了一下,镜面朝上,还亮着淡青色的光。
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她,那声音,像是等了很久。
“阿瑶。”
琥珀色的眼眸淡淡如水,一头银发垂落如月华倾泻,一袭月白袍不染纤尘。
他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整个洞窟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宛如谪仙临世。
季统稳稳地接住了程瑶,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那张总是从容不迫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满眼的心疼。
他的目光扫过她被撕破的外袍和肩膀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具庞大的墨甲蝎尸体。
八条腿朝天,腹部被剖开,死状凄惨。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怒意。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另一只手,随意一挥。
墨甲蝎的尸体在那一挥之间无声地崩解了。
不是碎裂,不是炸开,而是像风化了千年的岩石一样,从外到内一寸寸地化作黑粉,簌簌地落在地上,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他收回手,身形一闪。
下一瞬,已经到了沼泽边。
这里是一片无人的秘境,四面环山,长满了茂密的树木和藤蔓。
水面上铺满了巨灵莲,一朵朵面盆大小的莲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散发着怡人的芬芳。
季统轻轻地将程瑶放在一片巨灵荷叶上,那荷叶长约一丈,宽半丈,厚实得比巴掌还宽,稳稳地托住了她。
他坐在荷叶边缘,从袖中取出药膏和绷带,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揭开她肩头破碎的衣料。
伤口很深,蝎鳌的利齿撕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边缘红肿,还残留着淡淡的黑紫色毒雾。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蘸了药膏,极轻极慢地涂在伤口上。
程瑶在昏迷中无意识地疼得轻哼了几声,带着淡淡的鼻音,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梦里抽泣。
季统的手微微一顿,再落下去时更轻了几分。
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也落在他银白色的发间,巨灵莲的香气在夜风中缓缓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