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团队移步“幻视科技”实验室。
这是整个调研的重中之重。
陆远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带着六个核心工程师站在主控台前,准备演示系统。
“徐总,这是我们虚拟制片系统的核心架构图……”陆远开始讲解。
“跳过ppt。”徐文彬抬手,“直接看代码,看算法逻辑,看实时运算数据。”
陆远一愣:“这……涉及核心知识产权……”
“签了保密协议。”
徐文彬从公文包里拿出厚厚一沓文件,
“东来资本的投资协议里,有最高级别的保密条款。泄露你们的技术,我们要赔十倍投资额,还要承担刑事责任。”
他看向林渊:“林总如果还不放心,我可以让团队在外面等,我一个人看。”
实验室里一片安静。
几个年轻工程师面露难色——核心技术是他们的命根子。
林渊沉默了三秒。
“陆远,给徐总开放一级权限。”他做出决定,“但仅限于算法逻辑和测试数据,源代码不开放。如果徐总需要了解更底层的实现,可以口头解释。”
“林总……”陆远欲言又止。
“去做。”林渊的语气不容置疑。
陆远咬牙,在主控电脑上输入密码,调出了系统后台。
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实时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
徐文彬走到屏幕前,看了足足十分钟。
他不说话,只是快速滑动鼠标,调取不同模块的数据。
“实时渲染延迟均值为2.8帧,标准差0.3,稳定性不错。”他忽然开口,说的是技术参数,“但GpU占用率峰值达到98%,有宕机风险。你们用的是什么散热方案?”
陆远一惊——这人是真懂行。
“我们定制了液冷系统,GpU温度控制在65度以下。”他连忙解释,“另外,我们在开发分布式渲染方案,把负载分散到多台服务器……”
徐文彬边听边记,又问:“光影匹配算法,你们用的是基于物理的渲染,还是图像识别的机器学习?”
“两者结合。物理渲染保证真实性,机器学习做风格化适配。”
“有论文或专利吗?”
“三篇ScI,十二项发明专利正在申请。”
一问一答,持续了一个小时。
徐文彬的问题越来越深,从图形学算法问到硬件架构,从数据安全问到扩展性规划。
陆远团队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兴奋——终于有人能真正理解他们做的东西有多难,又有多牛。
结束时,徐文彬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
“技术底子比我想象的扎实。硅谷那三家初创公司,有两家还在用传统的游戏引擎改,只有一家在做原创渲染器,但精度不如你们。”
这几乎是最高评价。
第二天的下午,发生了意外。
徐文彬提出要参加《典籍》节目组的选题会。
这不是财务或技术尽调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文化评估。
陈明昊想拒绝,但林渊同意了。
会议室里,《典籍》的核心编导团队正在讨论“庄子篇”的制作方案。总导演白岩在白板上画着思维导图:
“‘逍遥游’的核心是‘无待’——不依赖外物,精神自由。怎么用影像表现这种哲学境界?”
编导们各抒己见:“可以用山水空镜,配庄子原文朗诵。”“可以做动画,表现鲲化为鹏的过程。”“可以请学者解读,结合现代人的生存困境……”
讨论热烈时,徐文彬忽然举手——作为一个旁观者,这举动很突兀。
“白导,我能问个问题吗?”
徐文彬的语气礼貌,但问题尖锐,
“这个选题的目标受众是谁?预期收视率多少?更重要的是,它的文化价值如何转化为商业价值?毕竟鸿渊是公司,不是公益组织。”
会议室瞬间安静。
几个年轻编导面露不悦——这是文化创作,怎么能用商业指标衡量?
白岩导演放下白板笔,看向徐文彬,又看了看林渊。
林渊点头,示意他如实回答。
“徐总问得好。”
白岩导演五十多岁,气质儒雅,说话不疾不徐,
“首先,我们的核心受众是25-45岁、有高等教育背景、有文化消费意愿和能力的人群。这个群体可能不是最大的,但一定是最有影响力的。”
“其次,收视率是结果,不是目标。我们的目标是‘让经典活在当下’。如果做到了,收视率自然会好——事实上,《典籍》第一季的平均收视率是同时段第一。”
“最后,关于文化价值转化为商业价值……”
白岩导演顿了顿,
“徐总觉得,什么是商业价值?是直接卖广告吗?那太浅了。《典籍》构建的品牌认知、社会美誉度、官方背书、以及它吸引的高端合作伙伴——这些无形资产的增值,比任何短期广告收入都珍贵。这叫‘品牌护城河’,是花钱也买不来的。”
他说完,会议室里响起掌声。几个年轻编导激动得脸都红了。
徐文彬认真地记录,又问:“但这样的项目,如果持续亏损,能撑多久?”
“我们没亏损。”
白岩导演笑了,
“《典籍》的冠名费是八千万,海外版权已经卖到六个国家,衍生图书销量破百万册,线下讲座一票难求……只是这些收入,我们没有计入单项目利润,而是用于下一季的制作和团队激励。林总说过,文化产品要看长期价值。”
徐文彬看向林渊:“这是你的意思?”
“是。”林渊点头,“鸿渊的文化板块,考核指标不是利润,是影响力、美誉度、和行业地位。利润,技术板块会赚回来。这叫生态协同。”
徐文彬合上笔记本,不再提问。
第三天,开始团队访谈。
每个核心高管都被单独约谈,问题一个比一个敏感。
陈明昊被问:“如果林总个人出现意外,鸿渊能否正常运转?”
陆远被问:“你们的技术团队是否过度依赖林总个人的战略眼光?如果他方向指错了怎么办?”
张薇被问:“鸿渊的艺人管理看似和谐,但实质是林总个人魅力的延伸。如果他不在,这些大牌艺人会不会各奔东西?”
最狠的是侯鸿亮,在横店通过视频连线接受访谈时,被问:“你作为业内资深制片人,为什么甘愿听一个比你年轻二十岁的人指挥?是因为钱,还是因为别的?”
这些问题,每个都像一把刀,试图剖开鸿渊光鲜表面下的真实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