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琛！安全绳！快！”严华头也不回地吼道。
“来了！”
脚踝受伤的陆琛一瘸一拐，但动作却丝毫不慢，他迅速从背囊中解下主绳。
另一头死死地扣在自己腰间的安全带上，然后用冰镐狠狠凿进旁边坚实的冰层里。
建立了一个临时的固定点。
“队长，你小心！这边缘的雪层不稳！”陆琛大声提醒。
严华当然知道！
他甚至能听到脚下传来“咔咔”的细微声响，那是雪层在他们体重的压迫下。
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整个身体的重心压低，像一只壁虎一样紧紧贴在雪地上。
最大限度地分散压力。
深渊下，李懂和那个学生的身影若隐若现，似乎是被卡在了某处狭窄的冰壁之间。
暂时没有继续下坠。
但情况岌岌可危！
“队长……救我……”
李懂微弱的声音顺着风传了上来，充满了悔恨。
严华没有理会他。
他现在，没空去安慰这个自作自受的蠢货！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李懂背上那个瑟瑟发抖的青年人身上。
那才是首要救援目标！
“听着！上面的学生！”
严华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了下去。
“我是华夏蛟龙突击队队长严华！我现在要救你上来！”
昏昏欲睡的青年人被这一声断喝惊醒，他迷茫地抬起头，只能看到上方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别怕！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
严华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卸下了自己手中的95式自动步枪。
情况紧急，他来不及设置复杂的滑轮系统，这是最快、最直接的办法！
他抓住枪管，将枪托朝下，一点点地递了下去。
“抓住我的武器！快！”
冰冷的枪托，晃晃悠悠地垂到了青年人的面前。
青年人愣住了。
抓住……武器？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死死搂住李懂脖子的双臂，又看了看那黑洞洞的枪托。
放手？
不！
他不敢！
一旦放手，万一没抓住，或者上面的人没拉住自己，那不就直接掉下去了吗？！
这个念头让他恐惧到了极点！
他把李懂的脖子勒得更紧了，拼命摇头。
“不……不！我不敢！我怕！”
“你这个白痴！”严华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你再不放手，他的脖子就要被你勒断了！”
“你们两个的重量压在一起，随时可能再次坠落！到时候谁也救不了！”
“我必须先把你拉上来，才能救他！你懂不懂？！”
严华的吼声在深渊中回荡，充满了焦急。
时间！
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每一分每一秒，脚下的冰雪都可能再次塌陷！
可那个青年学生，就像是吓傻了一样，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嘴里重复着“我不敢”、“我怕”。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深渊下蔓延。
李懂的意识已经彻底模糊，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脖子上的手臂一点点抽干。
严华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干脆的女声，忽然在严华身边响起。
“磨磨蹭蹭的像个什么样子！”
严华一愣，回头看去。
只见刚刚还在队伍后方负责医疗保障的冯戎玥，不知何时已经赶了过来。
她同样趴在雪地上，俏丽的脸庞被冻得通红，眼神却锐利如刀。
直视着下方那个犹豫不决的青年人。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冯戎玥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下面那个军人为了救你，已经快被你勒死了！你现在不配合救援。”
“是想亲手杀了他，给他陪葬吗？”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搂着别人的脖子不放手，你丢不丢人？！”
这几句话，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个青年学生的脸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被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军人呵斥，他可能还会因为恐惧而继续退缩。
但被一个声线清冷的女人如此直白地斥责，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说他“不是个男人”，说他“丢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甚至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是个在校大学生，是个天之骄子，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羞辱？
他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朵根都红透了。
严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
有戏！
果然，对付这种温室里长大的学生，激将法远比讲道理管用！
青年人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上方那个眼神锐利的女人。
又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李懂。
他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死就死吧！
总比被人当成孬种，当成杀人凶手要强！
“我……我抓！”
他颤抖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艰难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然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那双死死搂住李懂脖子的手臂。
紧接着，他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悬在面前的冰冷枪托。
双手传来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他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全部性命，都托付给了上方那个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神秘队长。
青年人双手死死攥住那冰冷的金属枪托。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毫无血色的惨白。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
呼啸的寒风像无数把钝刀子，疯狂切割着他的脸颊。
悬在半空的失重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紧紧闭着眼睛，连往下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脑子里就像是有一台失控的放映机，疯狂闪过无数个画面。
温暖的暖气片。
老妈端上桌的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还有宿舍里那张虽然乱但绝对安全的单人床。
我当时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放着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非要跟着这群人来这鸟不拉屎的雪山找什么刺激？
什么挑战极限。
什么征服自然。
全他妈是吃饱了撑的放屁！
要是这次能活着回去。
他发誓把那些几万块钱的冲锋衣登山鞋全扔进垃圾桶。
这辈子就算老死在家里，也绝对不再踏出城市半步！
只要能活下去！
“抓紧了！”
头顶上方传来严华低沉而沙哑的嘶吼。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拉力顺着枪身猛地传导下来。
严华此刻的感觉绝对称不上好。
枪托往下一沉的瞬间。
他甚至听到了自己肩膀关节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这小子看着跟个白斩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