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连绵,三日不止。
且不说仍在风雪中艰难赶路的吴豆干兄妹几人,刘明一家焦急的不成样子。
这些天刘明打听了不少地方,可是没一个知道郑旭被带走的那地方在哪,更无法再去那泥巴宅子问问情况,只能家里人焦急的等待。
郑芬儿和林丫丫更是经常半夜惊醒,林丫丫从最初的相信到现在的自责,总觉得要是她没有去问的话一家人就走不散了。
刘老爹和刘老娘这几日也偷偷叮嘱了两个孙子莫要吵嚷,免得引起了伤心事。
又是一夜。
雪夜的风呼呼的刮着,刘明家那扇木门被吹的有些松动了,咯吱咯吱的响着。
炕洞里的火已经快熄灭了,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炭火维持着温度,郑芬儿和林丫丫躺在炕上睡得并不沉,隔壁屋里只有两个小子呼噜噜的打鼾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敲门声很轻,小心翼翼的,但在寂静的雪夜里却格外明显。
隔壁屋的刘明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手已经摸住了放在炕边的柴刀,随即披着大衣就下了炕。
“谁?”
“是我,明哥,快开门!”
这声音……
郑芬儿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林丫丫也没睡着,慌慌张张就跑了出去。
大门被打开后,外面站着一个人,那人身上落满了雪,可定睛一看却是郑旭!
“旭弟!”
刘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把郑旭拉了进来,点上了油灯。
林丫丫不敢置信的看着丈夫,整个人都傻了,不光光是她,郑芬儿也是愣愣的看着弟弟。
郑旭的眼睛亮的很,红光满面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完全不像当初那副模样了。
“姐,丫丫,我回来了!”郑旭看着大家傻了的模样,连忙又叫了一声。
林丫丫的嗷的一声叫,扑到了郑旭身上,哇哇大哭起来,郑芬儿也是不住的抹眼泪,都在庆幸郑旭能够回来。
屋里睡觉的刘老爹和刘老娘被吵醒,哆哆嗦嗦出来看时,也懵逼了。
只见郑旭的脸色比以前好多了,身上更是穿了厚实的兔皮袄子,这这这……
林丫丫哭着哭着感觉不对劲,怎么身前暖烘烘的,往后退了一步一看,嘴巴都张到合不拢了。
“小旭,你,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身衣裳怎么来的?”
郑芬儿一边问,一边已经摸上了郑旭身上那件兔皮袄子,手底下厚实柔软的触感让她更震惊了,这年头多少人冻死饿死,弟弟竟然能穿上这样的好衣裳!
林丫丫也泪眼朦胧的看着丈夫,等着他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旭别卖关子了,快点说说啊!”刘明也急了,赶忙催促道。
郑旭嘿嘿笑了笑,先是小心翼翼的将背上包袱解了下来放在桌上,又回身关好了门,这才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的说道:
“姐,丫丫,明哥,爹,娘,你们都别急,听我慢慢说,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一边说,一边解开了包袱,里面赫然是一捆用干草仔细包好的鸡蛋,还有一只已经收拾干净的肥兔子,那兔子膘肥体壮,足有小娃娃那么大,冻得硬邦邦的半点没化,肉眼可见的新鲜!
所有人见到这一幕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刘老爹甚至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这,这都是哪儿来的?”刘明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指着那堆东西抖了抖。
“就是那天我们去的那个地方给的!”
郑旭慢慢说道:“那天我和其他准备去签死契的人被带上了一辆青篷马车,走了大概大半天,进了一处地方!”
“不过具体在哪和怎么进的我不能说,这是绝对的秘密,我也得给主家保密。”
“我只能说那里头真是暖和的很,给我们安排的房间地上都铺着厚垫子,被子也是新棉花做的,特别暄软!”
刘明等人听着郑旭的讲解都听愣了,毕竟这样的待遇是他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
“我们签契的时候有个叫张七的管事给我们训话,说签了死契就是主家的人,只要别偷奸耍滑,出卖主家和相互斗殴,就没什么事儿。”
“训完话以后就开始给我们分派活计,我被分到了鞣制皮子的地方,本来还想着不会做可咋整哩,没想到那边井然有序的,还有小组长带着我们学,也就半天我就学会了!”
林丫丫听的入神,忍不住抓住了郑旭的胳膊,急切的问道:“当家的,那活累不累?”
郑旭拍了拍她的手,脸上是实实在在的笑意,说道:“不累,真不累,比起咱们干农活或者出去抢木头可轻省多了,那里的兔皮可真多啊,一筐一筐的,灰的白的棕的什么色儿的都有,有些皮子好的不得了,毛又厚又软。”
“我们那组算上我一共十个人,有两个老手带着,我现在已经出师了!”
“而且吃的是真好!头一天中午我本来以为能有些稀粥杂粮饼子就顶顶好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摇头示意郑旭快说。
“那天正好赶上吃肉的日子!”
“食堂那里,哦对,你们估计不太清楚,他们管吃饭的大屋子叫食堂,里面锃光瓦亮的,摆了一堆长桌长凳。”
“我们排队过去每人领了一个大盆,这么大!人人大半盆的精米,上头盖了巴掌大那么一块五花肉,说是做的把子肉!”
郑旭比划着舔了舔嘴唇,说道:“那么厚实一块啊,得有两个指头厚,肥瘦相间炖的烂乎乎的,筷子一夹就能分开,那肉汁浇在饭上香的让人能把舌头吞下去!还有一碗飘着油花的骨头汤,随便喝。”
“盛把子肉那大锅里头还放了青椒和鸡蛋,乖乖哟,我一样尝了一个,入味,真是太入味了!谁能想到青椒都能那么好吃。”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刘家两个半大小子也醒了,扒在门边听的津津有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