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缎庄的小伙计们齐齐哎了一声，随即立刻抱着晾晒的料子往屋里跑去，掌柜的声音跟催命一样，不停嚎着。
其他人家也不遑多让，喊声阵阵。
就连铁匠铺的汉子都直接停了工，也不管淬火了没，嗷嗷的就往外冲，边冲边喊：“婆娘！把院角那口破水缸也翻出来，也能接大半缸雨水！”
先前瘫在城墙根的挑水汉们更是恢复了不少力气，扁担往肩上一搭，抬腿就往家里冲去，眼见着要来雨了，还可能是大暴雨，这还去城外挑个屁的水啊，他们得赶在下雨前把家里的水缸都摆到屋檐下。
城西的贫民窟里，土坯房的门都开了，张大娘颤巍巍的搬着个木桶，闻到风中愈发充盈的雨水气，已经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不禁呜咽的哑声道：“雨，是雨要来了……”
一间破庙里，本来已经被苍蝇覆盖，嗡嗡的吵的人烦。
一个满头污发的乞丐仰着头，鼻子使劲嗅着空气，哈哈大笑起来：“是潮味，咱有救了！”
满城芸芸众生，全都带着期盼死死看着天上乌云，越聚越多，原本毒辣的太阳已经被遮盖，整片天空都变得昏昏沉沉的。
朱恒手握灵石，催动的愈发沉浸，越来越多的灵气被汲取，催发，化作无形的气流直冲云天，搅动积累起大片云彩。
云越来越厚，越来越密集，从原本的万里无云到云层深厚，再到黑云累累。
一阵更急的风卷过，有几片乌云被扯碎，边角处透出了一点电光，瞬间照亮了天空。
“要打雷了！”不知谁喊了一声，街上顿时静了静。
果真，紧随而来的，是声音浩大的电闪雷鸣，整个雷声震耳欲聋，沉闷，又厚重。
哗！
大雨骤降！
第一滴雨豆子一样大，啪嗒落在地上，溅开了一个婴儿拳头大的雨痕。
有正蹲在井边发呆的，冰凉的水珠砸在那汉子皲裂的胳膊上，他猛地抬头，就见密密麻麻的雨线从天上倒下来，瞬间将他整个人都淋湿了。
“下了！真下了！”
汉子疯了一样的站了起来，直接翻了个跟斗，啊啊啊的大叫着在街上跑起来。
像他一样的人很多很多，几个赤着脚的孩子直接挣脱了大人的手，疯了一样的又转圈又蹦，大人也没空管孩子了，嗷嗷的嚎啕大哭起来。
有个不大的小娃儿，仰着头把嘴张的圆圆的，正在接雨水喝，一边舔一边时不时的砸吧两下嘴，说是甜甜的。
抱着小娃儿的妇人将信将疑，也张嘴接了些，果真带着回甘，可以说是天降甘霖也不为过。
“呜……”
妇人紧紧抱着怀里来孩子，眼泪混杂在雨水里，无声的流了下来，这雨实在是太难得了，让本来可能会死的人有了几分希望。
刚刚那绸缎庄的掌柜站在门楼下，看着大雨哗哗落下，对面那家铺子都已经看不清了，而被伙计们放在院里门外的瓮盆，则是快速被积满。
“痛快！痛快啊！！！”
掌柜扯着嗓子大声喊了出来，满脸涨红，更是不顾伙计们异样的眼神，直接冲进了雨里，哈哈放肆大笑起来。
绸缎庄新来不久的那个小伙计见掌柜的冲进雨里，惊的手一抖，一脸愕然。
他扭头看向旁边年长些的，小声问道：“周兄，掌柜这是……没事吧？”
那汉子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望着在雨里蹦跳的掌柜，嘴角抽了抽，嘀咕道：“我也头回见，往常鞋子磕上点灰都要念叨半天，今儿个竟亲自踩泥水里了。”
旁边搬瓮的老伙计听见了，叹了口气，解释道：“你俩新来不久，还不懂，开春到现在，街上哪还有人扯新缎子？前儿个有户人家娶媳妇，来扯红绸，都是按照最小号裁的，也就够做嫁衣，多了半点布头都没有。”
小伙计愣了愣，有些疑惑的问：“可是这有啥关系啊，不是说咱们绸缎庄家底厚吗？”
“厚也经不住旱啊。”
老伙计摆摆手：“现在世道不对头，前几日王大户来退订做寿衣的贡缎，说现在哪还顾得上身后事？掌柜当时脸都白了。”
小伙计满脸惊愕，想不到竟然还有这事，年成不好，人人都想着攒钱，除了那些顶顶富贵的人家，普通人，甚至包括普通人眼里富裕的普通大户，都削减了开支。
都不敢花钱了，生怕秋收粮食更少，粮价猛涨，一些有心的甚至已经开始大批量存粮，这也闹的整个江南城和周边都人心惶惶。
难怪掌柜的今日如此失态，原来是觉得雨下来了，又有盼头了，生意说不定会好做一些。
而在那破庙里，老乞丐咕嘟咕嘟喝下一碗雨水，大叫一声好。
小乞丐趴在他腿上，也咕嘟咕嘟的喝着雨水，还时不时点评两句：“嘿，老头儿，这雨水还挺甜，估计那些老爷家里吃的蜜糖就是这味儿吧？”
其他几个乞丐闻言，都嘴角勾了勾，庙里的死气都散了几分。
雨越下越大，街面上的水已经没过脚踝，汇成了小股的溪流，哗啦啦的四处奔涌。
城里，村里，到处都是光着脚跑的，还有些隐蔽些的角落，有人直接将衣服扒光，就这样在雨里洗起了澡。
桃花村里，情况也差不多，张老三一连喝了十几碗雨水，将肚子都撑的鼓鼓的，只觉得可算畅快了，尤其是听着村里小崽子们的欢呼声，比什么都叫人高兴。
猪，牛，羊，马，猫，狗……
这些平日已经快被干旱折磨死的牲畜已经疯了，字面意义上的疯了。
“汪汪汪汪汪！！！！！”
“咩！咩啊！”
诸多叫声全部混杂在一起，村里那些没被栓住的狗，全部疯狂的冲进了雨里，跟其他熟悉的狗群混在了一起，聚集在小河和水坑边一边跳丰收舞一边大口舔水。
牛马一类通人性的，甚至眼珠子一边冒泪一边大口饮水，旁边或站或蹲他们的主人，抱着自家牲畜嚎啕大哭。
救命的天降甘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