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天炎要是被激怒,大方地吐一口龙息,那斩神剑就能接着修。可烈天炎一旦发狂要强行剥离他体内的本源残片,那负责拿命去填这口深渊的,就只剩他沈昱君一个人。
轩辕君附身的阿亮立刻摇了摇头。“那团魔龙本源已经钻进了你的灵脉深处,早就跟你原有的焠火之力搅成了一锅乱粥。它想把残片拽回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把你整个人生吞活剥了。”
沈昱君左手死死捂住右臂上那道快要破体而出的黑金火纹,强行压下翻滚的痛楚,声音比刀刃还冷:“那就让这畜生来试试看。”
玲子一把攥住他的衣袖,死命地摇头。
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她松开手,抓起桌上的纸笔,墨迹在纸上晕开得飞快。
我也要跟着进去。
“不行。”沈昱君否决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不行?
“你要留在外面,负责稳住整个铸剑大阵,那是最要命的一环。”
这活可以让轩辕君来干。
“别扯了,斩神剑这玩意儿认主,它只认你身上的气息。”
玲子一把将写满字的纸翻过一面,笔尖重重戳在纸面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纸戳破。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你也绝不能一个人进去送死。
沈昱君看着那行字,半天没出声。他脑子里根本装不下什么生与死。他想要的只有最终的结果。只要自己能用一条烂命把烈天炎引诱到预定的阵位,留在外面的人就有一线生机重铸斩神剑。
玲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咬着他,手里的笔几乎要被捏碎,迅速在纸上添了几个字。
你是不是又想在这个时候,把我一个人撇下?
沈昱君视线在那行字上停顿了片刻,伸手扯过那张纸,翻面压在了阵图的最底下。“这次的情况跟以前不一样。”他别开视线。
玲子立马从那叠纸里又抽出一张空白的,愤怒地在上面写下一句。
你哪次不是拿这套说辞来糊弄我!
蹲在旁边的陆子涵眼瞅着这两人快要打起来了,脑袋跟着纸张来回摆动。看到这儿,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将那张封印图用力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我说两位祖宗,咱们能先商量点正经事吗?别在这儿拿纸当武器吵架了。玲姐写字手速太快,沈队你那笨嘴根本说不过她。”
沈昱君冷冷地抬起眼皮扫向他:“听你这意思,你有破局的办法?”
“有啊!”陆子涵伸出沾着灰的手指,笃定地指在熔岩湖的外围边缘。“到时候我和老赵跟你们一块进去。你负责跟那头长翅膀的畜生死磕,我负责用沙子把那些被熔岩盖住的阵位给你们挖出来。地底下的岩层结构往往不够结实,我用沙系异能逢山开路绝对比你快。老赵这大块头专门在后面顶盾,给咱们所有人在岩浆里撑出一条撤退的活路。”
赵爻力沉默地点了点头,就两个字:“我去。”
沈昱君看向赵爻力,问:“卦象怎么说?”
“凶卦里,藏着一线生机。”
“说具体点。”
“咱们要是进去了,还能有人活着爬出来;要是不去,谁也别想活着回去。”
陆子涵一巴掌拍在赵爻力厚实的肩甲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老赵,你起这卦,说了等于没说。”
“天机能泄露的,就到这里。”
“下次再算得这么含糊,你就少收点香火钱。”
“我从来没收过钱。”
“没收钱你算得这么糊弄?”
一直在旁边擦刀的任雪突然停了动作,反手将短刀利落地插回腰间的刀鞘里,声音像冰碴子一样利落。
“我也一起进去。”
沈昱君转过头,眉头微皱:“你留在外面负责护着玲子的安全。”
“你们看看熔岩湖正上方,是不是有三处天然的通风口?”任雪不为所动,眼神执着,“我必须进去,负责控制龙息喷吐的方向。”
“这事螭霄可以代劳。”
“他得全神贯注维持外面那道封印门的开启。”任雪一把夺过阵图,食指精准地点在风口的位置上,语速极快,“魔龙吐息那可是毁灭性的,一旦落点稍微偏离一丈,首当其冲被烧毁的就是火神珠。风系灵力是最能精准修正轨迹的力量。我不进去,这个活谁能接得住?”
沈昱君没再吭声。他心里清楚,任雪的分析没有半点水分。烈天炎那种凶兽,怎么可能配合你找好站位再吐火?如果只靠玲子的阴阳二气去调整,负担确实太重了。
青冥端起已经彻底放凉的药碗,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随后把空碗重重磕在桌面上。“行了行了,要去就都去。反正从我认识你们这支队伍开始,你们就从来没学会怎么把谁安安稳稳地护在后方过。”
夜深。
密殿里的火光烧过了半夜,灯芯偶尔爆出“噼啪”的响动。沈昱君高大的身躯坐在长桌前,面前铺展开足足七张标注着不同标记的封印图。
玲子就坐在长桌对面,闭着眼,一遍又一遍地调动体内的阴阳二气,在半空中极其艰难地模拟着那五行本源交汇时的灵力走向。木之息先跟水神珠接触;火神珠的力量猛地切入;土之核沉重的气息轰然压下;心之殇排在最后负责吸收死气。
这五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每一次强行碰撞,她指尖缭绕的阴阳二气就会发生剧烈的失衡。她已经执着地试了整整十七次。撑得最久的一次,也不过勉强扛了七息的时间。
眼看着她要强行催动灵力开始第十八次尝试,沈昱君突然伸出大手,一把按在图纸上。
“休息。”
玲子倔强地摇了摇头。
“你那只手都在发抖。”
玲子像是被戳破了心思,迅速把手缩进了宽大的袖管里。
沈昱君根本不跟她废话,直接起身绕过长桌,粗暴却又不失力道地一把扯开她的袖口。借着微弱的光,玲子手掌外侧布满了宛如蛛网般的细密伤痕,有些刚刚才结起血痂,因为她刚才那番不要命的催动,又重新裂开,渗出丝丝血迹。
他从药箱里摸出药膏。玲子下意识想把手抽回去,却被他死死钳住手腕,动弹不得。
“别乱动。”
清凉的药膏触碰到裂开的伤口,玲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腕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沈昱君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稍微柔和了一点,动作也跟着放轻。他先是用软布细致地把她伤口周围的血迹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缠上一层透气的薄纱布。
那个属于黄丽丽的治疗箱里,所有的药瓶上都被贴满了细长的字条。而在其中一个绿色的小瓷瓶下方,还特意用黑笔粗粗添了一句话:【外用!打死都不许喝!所有人,尤其是陆子涵,给我死死防着他!】
玲子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原本放在桌面的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指尖虚虚地停在那药瓶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沈昱君默不作声地将瓶子放回它原来的位置,轻轻合上了箱盖的铜扣。两人谁也没有去提起那个让人心口发疼的名字。
过了好一会儿,玲子再次拿起那根笔,在纸上划下一行字。
真正铸剑的时候,我一定能撑住。
“照你刚才的状态,最多撑过七息。”
我还能继续练。
“离动手只剩六天了,这几天你还得抓紧时间恢复近乎干涸的灵力。”
玲子握笔的手指骤然发力,甚至在纸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七息的时间,到底够不够完成重铸?
“远远不够。按轩辕君给出的最保守推算,整个重铸过程,至少得维持三十息以上。”
她盯着白纸上的字,眉头紧锁,脑子里疯狂计算着如何能让阴阳二气强撑三十息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