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一会儿,香奈惠低声开口:“岩胜先生……他之后打算怎么办?”
周防睁开眼睛,目光越过香奈惠的手臂,落在不远处那个背对着他们坐在石头上的身影。
岩胜的六只眼睛都望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周防沉默了片刻:“他需要一些时间适应。而且,他知道一些连我都不知道的事。”
话音刚落,岩胜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一样,转过身走了过来。
他在周防面前站定,六只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无惨的分裂,恐怕并非自愿。”他说,“有东西在逼着他去这么做。”
周防猛地坐直了身体,差点撞到香奈惠的下巴:“你还记得那是什么吗?”
岩胜摇了摇头:“记不清了。但那个声音的气息——和你身上那块蓝色碎片的气息,一模一样。”
周防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意念一动,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了那枚蓝色的记忆碎片。
水晶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表面有细碎的光点在缓缓游动。
岩胜接过碎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不会错的。就是这种东西。”
香奈惠凑过来看了看,认出了这枚碎片——这是从她的意识空间中取出来的。
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怎么进入她体内的。
周防把碎片收了回来,对香奈惠解释道:“可能是你在意识空间里打赢‘他’的时候留下的。反正不会这么简单就凭空出现。”
香奈惠的表情有些复杂。她揉了揉太阳穴:“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岩胜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声音低沉了许多:“最可怕的敌人,是我们还没有见过的那个。”
“我见过。”周防说。
岩胜和香奈惠同时看向他。
“大部分人对‘他’留不下任何印象。但可以从线索推断出来——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人与‘他’接触过了。”周防顿了顿,“而我,对‘他’记得清清楚楚。”
岩胜的六只眼睛同时亮了一下:“你能描述出那个样子吗?”
周防摇了摇头:“那得让你失望了。那家伙根本没办法用言语说清楚。但只要他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能认出来。”
香奈惠安静地听完,然后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周防的鼻子。
“话说回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有和我说啊?”
周防的动作僵住了。
他挠了挠头,还没来得及想好说什么理由时,岩胜已经毫不犹豫地把他卖了。
“我们刚才成功杀掉了无惨。他的身体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是刚才那场战斗导致的。”
香奈惠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诶?!”
下一秒,周防被香奈惠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她的双手在他身上飞快地检查着,从肩膀到肋骨,从手臂到腰侧,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失去了平时的从容。
“这里疼不疼?这里呢?呼吸有没有困难?有没有内出血的迹象——”
“等等等等——我没事!真的没事!”
“没事你会变成半透明?!”
周防被她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侧过头朝岩胜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岩胜站在旁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按在地上检查,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你啊……”岩胜叹了口气,“这样子家庭很难和睦。”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沉默了一下。
因为他想起来,自己好像也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他当年靠一手假死,从继国家脱身,离开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女。
在家庭和睦这方面,他的战绩比周防还要难看。
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了回来:“说正事。好消息是无惨没有继续追上来。我身上最后一点和他的联系,能感受到他正在远离我们。”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已经偏西,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白光。
“而且,时间不早了。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香奈惠,六只眼睛中看不出什么情绪:“蝴蝶小姐,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香奈惠停下了手中的检查,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她看着岩胜,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我愿意为你做担保。”
岩胜的眉毛动了一下。
“如果岩胜先生出现吃人的情况,我会负责将其斩杀,然后切腹自尽。”
空地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岩胜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听起来比战国时代还要严格啊。”
“我也是你的担保人。”
周防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走到香奈惠身边站定。
“对了,你还想变回人吗?”
岩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布满青筋、指甲尖锐、属于鬼的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我需要这股力量来对抗无惨。变回人的事情,等到一切都结束之后再说吧。”
回到鬼杀队总部后,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
产屋敷耀哉坐在主位上,听完周防和香奈惠的汇报,即使是向来平静如水的他,也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继国岩胜……战国时代的剑士,黑死牟的原身……居然还保留着人类的意识。”
其他柱的反应就更直接了。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在惑心战役中面对过由惑心制造出来的黑死牟复制品,对那个六眼鬼的恐怖实力记忆犹新。
现在一个活生生的、真正的黑死牟站在他们面前,说要加入鬼杀队。
哪怕岩胜已经尽可能地表现得平和、低调、人畜无害,也难以打消众人的戒心。
如果不是周防明济和蝴蝶香奈惠两个人同时为他做担保,恐怕光是口水战就能打上一整天。
会议结束后,周防走出会议室,在走廊上被蝴蝶忍拦住了。
她站在他面前,用食指狠狠地戳了戳周防的脸颊,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然后她收回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防捂着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刚转过一个拐角,又被人拦住了。
这次是蜜璃。她一脸不安地搓着手指,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前辈……那个人,真的不会像那时候一样,把山头都切掉吧?”
周防想了想:“可能会哦。”
蜜璃打了个冷颤,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不过他以后是用来砍无惨的,别担心。”
蜜璃的表情这才放松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丝不安地走开了。
周防继续往前走,在蝶屋门口看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富冈义勇和不死川实弥。
这两个人难得地站在一起,没有吵架,没有互相甩脸色,而是一起看着他,表情严肃。
“详细情况,说说吧。”不死川开门见山。
周防没有藏着掖着,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当他说到岩胜以人类的意志在被压制了数百年的情况下依然撑到了现在,不死川和富冈的表情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富冈没有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不死川哼了一声,也没有再追问。
就在这时,蝶屋的门被拉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周防一看,愣住了。
一个缩小版的黑死牟站在门口。
他的身高缩水了大半,六只眼睛倒是没变,但整个人的气质从“压迫感十足的战国剑士”变成了“穿着宽大道袍的小朋友”。
“……这谁教你的?”周防问。
岩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又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蝴蝶忍小姐说,我这副模样在鬼杀队里走动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所以她帮我找了这套衣服,还教我了一些……基本的礼仪。”
他顿了一下,目光微微下垂。
“另外,我为曾经给蝴蝶忍小姐造成的伤害深感抱歉。
虽然那并非出于我的本意,但那份伤痛确实因我而起。请代我向她转达我的歉意。”
周防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了。是忍教的。她还顺便告了一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