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还在山顶坐着。
屁股底下那块石头早被体温焐热了。
他没动。
也不敢动。
刚才那一口浊气喷出来时带着火星。
比昨晚还亮。
像是体内多了点什么。
说不清。
就是觉得经脉里涨得慌。
白天温养晶石耗神。
晚上得补回来。
他睁开一条眼缝。
天刚黑透。
星子一颗颗冒出来。
像谁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
北斗七星斜挂在北边。
尾巴那颗最亮。
是破军。
他盯了一会儿。
左眼突然发烫。
金瞳自己醒了。
不靠人催。
也不讲理。
想吞就吞。
他索性坐正。
脊背挺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
掌心朝天。
接星星。
不是真接。
是用眼睛吸。
一缕微光从破军星滑下来。
细得像根线。
穿过云层。
落进他瞳孔。
刚开始有点涩。
像是沙子迷眼。
眨不得。
也闭不了。
只能硬扛。
那道星光顺着视神经往下钻。
直通脑门后头。
再往下降。
走任脉。
一路往下。
到丹田打个转。
又往上返。
这次带上了混沌气息。
两股气在胸口撞上。
“咚”地一下。
像敲钟。
他牙帮子一紧。
差点咬着舌头。
再来。
他在心里说。
再来一道。
别客气。
头顶星空忽然暗了半分。
不是云遮。
是星力被抽了。
百里内的星光都往他眼里跑。
汇聚成柱。
肉眼看不清。
但天地能感。
山里的老松树抖了抖叶子。
洞里的蛇盘紧身子。
溪水慢了一拍。
天上掉下颗流星。
砸在南边荒原。
炸出个坑。
孙悟空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左眼快撑爆了。
金瞳深处那幅混沌星图转得飞快。
比磨刀石还响。
经脉胀得像要裂开。
可他还撑着。
不肯散功。
疼是好事。
疼说明在长。
小时候在菩提祖师那儿学变化。
疼得满地打滚。
也没喊一声。
现在这点痛。
算个屁。
他咬牙。
牙龈出血。
血珠顺嘴角流下来。
滴在石头上。
滋啦一声冒烟。
石头烧穿个小洞。
他又引一道星力下来。
这回不止破军。
连带整个北斗都晃了晃。
七道光柱齐刷刷垂落。
全灌进一只眼里。
换别人早化成灰了。
他是天生石灵。
骨头是花果山岩浆凝的。
心脏是雷劈出来的。
怕什么。
金瞳开始反哺。
吞进去的星力被炼了一遍。
变成更精纯的东西。
往外吐。
先润眼睛。
再补经脉。
最后汇入胸口那颗晶石。
晶石轻轻颤。
像是吃饱的孩子咂嘴。
他感觉到了。
咧嘴一笑。
牙上还沾血。
不怕丑。
也没人看。
这一笑牵动伤处。
疼得眯眼。
但他还是笑。
再来!
他在心里吼。
老子还没饱呢!
天空彻底变了样。
原本密密麻麻的星斗。
稀疏了一圈。
尤其是北方。
空出一块。
像是被人剜了块肉去。
金瞳光芒大盛。
不再是金黄。
而是泛着青白。
像极夜里冻住的湖面。
星图重组。
旧纹路崩开。
新轨道浮现。
一圈套一圈。
层层叠叠。
深不见底。
他整个人被裹在光里。
像个发光的石头桩子。
尾巴尖不受控地抖。
毛炸起来。
一根根竖着。
吸收漏网的星力。
皮肤也开始吞光。
不只是眼睛。
全身毛孔都在喝。
这叫突破。
不是慢慢爬。
是一脚踹开门。
门槛碎了一地。
以前吞星力得小心翼翼。
一次不敢多。
怕炸。
现在不一样。
门开了。
路通了。
随便来。
他张开双臂。
不再压制。
任由千百道星光砸下来。
噼里啪啦。
像下雨。
每一道都带着法则碎片。
星辰运行的规矩。
宇宙深处的秘密。
全被金瞳嚼碎了咽下。
效率翻倍。
不。
十倍都不止。
体内的力量蹭蹭涨。
不像水流。
像火山喷发。
压不住。
也拦不住。
他赶紧收手。
不能放任。
得存住。
不然白白浪费。
他把暴涨的星力往四肢压。
重点照顾左手。
那是握金箍棒的手。
再灌右腿。
踢人要用劲。
最后留一部分在胸口。
陪着晶石。
让它认新主人。
虽然本来就是他的。
但得重新拜个堂。
热个身。
熟络熟络。
他深吸三口气。
一吸三丈远。
把游荡的星力全吸回来。
一点不剩。
空中残留的光丝也被抽干。
天地恢复安静。
星星归位。
只是亮度低了些。
像是熬过夜的人。
蔫了。
他缓缓闭上左眼。
星图沉下去。
瞳孔颜色变回金色。
但仔细看。
底下一闪一闪。
有微光流转。
像是藏了颗小星星。
他没睁眼。
继续盘坐。
尾巴绕过来搭在腿上。
像条暖和的毯子。
体内热流滚滚。
比白天温养晶石还充实。
白天是细水长流。
这是洪水决堤。
不一样。
太不一样。
他摸了摸胸口。
晶石贴着心口。
温度刚好。
跟他心跳同频。
刚才那一波星力冲刷。
它吃了不少。
表面金纹多了几道。
形状像星轨。
他知道。
以后打架不用愁了。
谁敢动手。
他就吞谁的神通。
吞不完?
那就连人带法一起吞。
反正金瞳不挑食。
法宝也好。
法术也罢。
来者不拒。
他想到东皇太一。
那家伙摆星阵吓唬人。
结果呢?
星力全进了他肚子。
现在想想。
还挺香。
像啃了口烤星星。
外焦里嫩。
他差点笑出声。
忍住了。
不能笑。
一动就破功。
得稳住。
这一关算是过了。
门槛踏碎。
路铺好了。
往后天天都能这么练。
不怕耗。
也不怕撑。
他睁开眼。
目光扫过花果山。
桃树静静立着。
叶子油亮。
远处海面平缓。
浪头轻拍礁石。
一切如常。
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也没人该知道。
他站起身。
骨头咔吧响。
像是久坐的人站起来伸懒腰。
活动了下手脚。
浑身舒坦。
比打赢一场架还痛快。
他抬头看天。
星星重新亮起来。
比之前暗。
但数量没少。
他知道它们还会恢复。
就像他每次变强。
都会让世界抖一抖。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明天。
明天要去哪试手?
得找个地方。
好好练练新本事。
他转身。
背对八卦丹炉。
脚步没停。
走向山腰一处断崖。
那里有个老洞口。
黑黢黢的。
以前是他藏兵器的地方。
现在正好。
他站在洞前。
回头看了眼山顶。
石头还在。
他坐过的地方有个浅坑。
风吹不平。
他点点头。
明天就从这儿出发。
进洞试试晶石跟金瞳合不合手。
要是顺,就一口气练到底。
要是不顺。
那就再吞一轮星星。
总能行。
他迈步进去。
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洞口边缘浮起一层微光。
像是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