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三,立冬将至,上海却还残留着深秋的暖意。浦东陆家嘴新区的“兴安集团上海分公司”办公楼前,彩旗飘扬,红毯铺地。今天,是“兴安牌”林蛙油口服液新产品发布会的日子。
杨振庄站在五楼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景象。员工们正在布置会场,调试音响,摆放样品。一切都井然有序,但他心里总有些不安。昨天晚上那几个陌生人的影子,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振庄哥,都准备好了。”王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流程单,“九点半嘉宾入场,十点发布会正式开始。请了三十多家媒体,还有一百多位经销商。”
杨振庄接过流程单看了看:“安保呢?”
“放心吧。”王建国说,“我请了专业安保公司,二十个人,里里外外都布置好了。警察那边也打过招呼,今天会有巡逻车在附近。”
“好。”杨振庄点点头,“建国,今天不能出任何差错。上海这一仗,咱们必须打赢。”
“明白!”
九点刚过,嘉宾们陆续到了。陈思远带着几个上海商界的朋友先到,接着是徐明和他的广告团队,然后是各路媒体记者。最让杨振庄意外的是,李国华也专程从北京赶来了。
“杨同志,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李国华握着杨振庄的手,“你这是要把‘兴安牌’推向全国啊,我支持你!”
“谢谢李总,您能来,我就有底气了。”杨振庄感动地说。
九点半,嘉宾基本到齐了。杨振庄正要下楼,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杨振庄,发布会挺热闹啊。”电话那头是个阴恻恻的声音,“我送你的礼物,收到了吗?”
杨振庄心里一紧:“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发布会,恐怕开不成了。”那人冷笑,“楼下那辆黑色面包车,看见了吗?里头有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杨振庄走到窗前,往楼下看。果然,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破旧的黑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头。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提醒你,上海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那人说,“现在带着你的人滚蛋,还来得及。不然,后果自负。”
电话挂了。
杨振庄脸色铁青。他立刻叫来王建国:“建国,马路对面那辆黑色面包车,看见了吗?马上让人去看看,小心点。”
王建国一看,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振庄哥,我这就去。”
几分钟后,王建国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振庄哥,车里……车里没人,但……但有这个!”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用报纸包着,沉甸甸的。
“什么东西?”
“不知道,没敢拆。”王建国说,“保安说,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像是火药味。”
杨振庄脑子里“嗡”的一声。又是炸药!这帮人,真是无法无天了!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马上到。”
正说着,楼下传来警笛声。两辆警车开到面包车旁,几个警察下来,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不一会儿,一个警察抬起头,朝楼上打了个手势——安全。
杨振庄长出一口气。看来对方只是吓唬吓唬他,没真放炸药。
“振庄哥,还开吗?”王建国担心地问。
“开!为什么不开?”杨振庄斩钉截铁地说,“越是这样,越要开!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十点整,发布会准时开始。杨振庄走上主席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大家上午好!”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我是兴安集团董事长杨振庄。今天,我们在这里发布新产品‘兴安牌林蛙油口服液’。这是我们集团研发中心历时两年,投入五百万元研发的成果……”
他讲得很从容,很自信,完全看不出刚才经历了什么。台下的嘉宾们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媒体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摄影师不停地按快门。
介绍完产品,是专家发言环节。徐明请来了上海中医药大学的教授,从中医角度讲解了林蛙油的药用价值。接着是试用体验,几位嘉宾现场试喝了口服液,都赞不绝口。
发布会进行得很顺利。到了签约环节,已经有十几家经销商表示要代理产品,现场签了意向书。
杨振庄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上海这一仗,开局不错。
发布会结束后是午宴。杨振庄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到陈思远那桌时,陈思远拉着他坐下。
“杨总,今天这事,你怎么看?”陈思远小声问。
“还能怎么看?有人不想让我来上海呗。”杨振庄说。
“我刚才打听了一下,那辆面包车,是‘康之源’公司的。”陈思远说,“马老板这个人,做事不择手段。你今天让他丢了面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不怕他。”杨振庄说,“陈总,在上海,我就靠你了。”
“放心,有我在,他翻不了天。”陈思远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杨总,你也要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午宴结束后,杨振庄回到办公室。王建国跟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振庄哥,刚才警察来电话了。”他说,“那辆面包车查过了,是套牌车,查不到车主。车里除了那个包裹,还发现了一张纸条。”
“什么纸条?”
王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字:“这次是警告,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杨振庄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跳梁小丑,不用理他。”
“可是振庄哥,咱们在上海人生地不熟的,真要小心啊。”
“我知道。”杨振庄说,“建国,你去办几件事。第一,给所有员工配发防身器材。第二,在办公室和仓库装监控。第三,找几个可靠的本地人,了解马老板的情况。”
“行,我这就去办。”
王建国走后,杨振庄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上海。这座城市,表面繁华,内里却暗流涌动。他想起了哈尔滨,想起了深圳,想起了北京……不管走到哪儿,都有这些苍蝇一样的人,见不得你好,想把你拉下来。
可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要走的路,注定不会平坦。要想成功,就得承受比别人更多的压力和风险。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王晓娟从北京打来的。
“他爹,发布会怎么样?顺利吗?”
“顺利,很顺利。”杨振庄不想让妻子担心,“签了不少单,上海这边反应很好。”
“那就好。”王晓娟说,“若兰今天期中考试出成绩了,全班第五名!”
“真的?太好了!”杨振庄很高兴,“你替我夸夸她,说爹为她骄傲。”
“嗯,我说了。”王晓娟顿了顿,“他爹,你在上海要小心。我刚才看电视,上海新闻里说,有家企业开新产品发布会,有人捣乱……”
杨振庄心里一暖。妻子虽然远在北京,却时时刻刻关注着他。
“放心吧,我没事。有建国在,还有陈总帮忙,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早点回来,我和若兰都想你了。”
“知道,忙完这阵子就回去。”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暖暖的。有家人的牵挂,再难的事,他也能扛过去。
下午,他去了趟仓库。上海分公司的仓库在浦东郊区,面积不大,但很整洁。第一批货已经从哈尔滨运过来了,整整五百箱,堆得满满的。
仓库管理员是个上海本地人,姓张,五十多岁,很负责任。
“杨总,您放心,货我都检查过了,没问题。”老张说,“就是有个事,我得跟您汇报。”
“什么事?”
“昨天下午,有几个人来打听,问咱们的货从哪儿来的,卖到哪儿去。”老张说,“我问他们是干什么的,他们不说,鬼鬼祟祟的。我怕……”
“怕什么?”
“怕他们来偷货,或者搞破坏。”老张说,“杨总,咱们这货值钱,一箱就好几千,得小心啊。”
杨振庄点点头:“老张,你说得对。这样,从今天起,仓库二十四小时值班,加装报警器。你再招两个保安,要可靠的。”
“好,我这就办。”
从仓库出来,杨振庄的心情更沉重了。看来,马老板不光要吓唬他,还要动真格的。偷货,搞破坏,这些都是下三滥的手段,但确实有效。
他想起赵老蔫说过的一句话:“打猎啊,不光要防着野兽,还得防着人。有时候,人比野兽还凶。”
现在他明白了。商场如战场,有时候比打猎还危险。
回到公司,徐明已经在等他了。广告方案最终版出来了,需要他签字确认。
“杨总,这是最终的广告方案。”徐明递过来厚厚一摞文件,“电视广告三套,报纸广告五版,户外广告十个点。另外,我还建议搞个‘健康讲座’系列活动,请专家讲养生,现场卖产品。”
杨振庄翻了翻,方案做得很详细,预算也很清楚。总费用一百五十万,在1989年,这是一笔巨款。
“徐总,这个预算……”
“杨总,我知道你觉得高。”徐明说,“但你要想在上海打响品牌,这个投入是必须的。上海市场大,但竞争也激烈。你不投入,别人就投入,市场就被别人占了。”
杨振庄沉默了。一百五十万,相当于公司半年的利润。但如果真能打开上海市场,这个投入是值得的。
“行,我签。”他拿起笔,“不过徐总,我要看到效果。三个月,我要看到销量有明显的增长。”
“放心,三个月后,如果销量没增长,费用我退一半!”徐明很有信心。
签完合同,徐明走了。杨振庄站在窗前,看着上海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座不夜城,充满了机遇,也充满了挑战。
他知道,接下来三个月,将是他人生中又一个关键时期。上海这一仗,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为了公司,为了跟着他干的这些人,他必须赢。
窗外的上海,灯火璀璨。
而杨振庄的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他知道,前路艰险。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一仗,他要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