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此行的目的,却正是要啃下这块最硬的骨头。
他不满足于名义上的统治或松散的联盟。
他要的是真正将吐蕃纳入自己的天下布局之中,为后续持续的、渐进式的汉化与融合打开局面,奠定最初、也是最关键的一块基石。
后世西藏与中原文化的融合历经数百年仍有其独特性,正是因为同化之初便异常艰难。
萧峰打算利用自己此时的威望、武力、以及鸠摩智这个关键支点,强行推动这历史进程迈出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万事开头难,只要这第一步踏出去了,建立了初步的统治框架与文化接触渠道,后续的工作便可以一代代徐徐图之。
他的目标,就是将这艰难的第一步,提前数百年踏出,为后世减轻负担。
一行人轻车简从,行进速度不慢。
这一日,已抵达宋、大理、吐蕃交界的西南边境区域。
萧峰决定先转道回大理一趟,一则稍作休整,二则大理作为已完全汉化控制的模范区,也可以提供一些物资与情报支持。
得知萧峰和段誉阿朱阿紫等人前来,不管是段正明段正淳还是高升泰等人,都是十分高兴,热情接待自不必说。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他们回到大理城,下榻于段氏专门为萧峰准备的别院后不久,一封来自辽国上京的急报,由萧峰手下隐秘的信鸽渠道,送到了他的手中。
信是萧远山传来的,但内容关乎辽国朝廷。
并非萧观音母子又起了什么异心,有不听话的迹象。
经过上次萧峰亲临上京,以雷霆手段整顿,又种下生死符加以控制后,这对母子早已被彻底慑服,深知反抗绝无好下场,至少在萧峰父子有生之年,他们是绝不敢再有二心了。
萧远山坐镇上京期间,他们也一直是战战兢兢,配合无比。
问题是,辽国内部出现了萧观音母子根本无力掌控、甚至无法有效应对的变故。
女真人,反了。
当年耶律洪基被萧峰坑死,嫁祸给女真族,之后辽国一度陷入内乱,萧峰父子迅速平定,稳住局势后,曾调集兵力,对日渐桀骜、时有劫掠边地行为的女真各部进行过一次严厉的打击。
那一次,萧峰父子亲自出手,于万军之中实施斩首,萧峰更是一掌击毙了当时女真各部中威望最高、最有能力统一诸部的领袖完颜阿骨打!
辽军也趁势清剿了女真不少青壮战力,焚毁了一些聚居地,给予了重创。
然而,当时辽国毕竟刚刚经历内乱,元气未复,无法支撑一场彻底灭绝女真的大规模长期战争。
加上不久后少林寺武林大会的消息传来,牵扯到逍遥派事务与天下格局,萧峰父子便暂时搁置了对女真的穷追猛打,只留下部分兵力在边境要地镇守监视,以为震慑。
本以为经此重创,尤其失了完颜阿骨打这等雄主,女真各部会一蹶不振,至少能安分许多年。
岂料,仇恨的种子一旦埋下,加上生存空间的挤压与辽国近期重心转移带来的松懈,女真残部在经过几年的舔舐伤口、暗中积聚后,竟再次燃起了反抗的火焰。
他们化整为零,避开辽军主要屯驻点,袭击小股辽兵、劫掠边境城镇粮草,甚至开始串联更偏远的部落,声势有逐渐复燃之势。
萧观音母子?
一个本事不大的太后,一个年纪尚幼、完全依赖母亲的皇帝,面对这等需要果断决策、调兵遣将、甚至可能亲临前线的危机,根本束手无策。
朝中武将或有能战者,但缺乏强有力的中枢协调与授权,也是各自为战,效果不彰。
眼看女真骚乱愈演愈烈,边境告急文书雪片般飞来,萧观音母子惶恐不已,这才赶紧向实际上的摄政者萧峰父子求援。
萧峰看完密信,面色沉静,将信递给了一旁的萧远山、阿朱等人传阅。
“女真……倒是顽强。”
萧远山哼了一声,眼中闪过厉色。
当年屠杀他妻儿、制造雁门关惨案的虽然是中原武林败类,但多年戎马,他对任何威胁辽国稳定、可能造成边民苦难的势力,都无甚好感。
段誉看过,皱眉道:“萧伯父,大哥,这女真部落地处苦寒,民风彪悍,向来难以驯服。昔日完颜阿骨打虽死,但其部族根基犹在,仇恨亦深。此次复叛,若不及时遏制,恐成燎原之势,动摇辽国东北边防。”
阿朱轻声道:“辽国刚刚经历燕云之盟的剧变,国内需要休养生息,若东北再起大规模战事,只怕国力难以支撑,也会影响萧大哥你们的布局。”
她心思细腻,考虑更全。
萧峰点了点头。
他走到悬挂的地图前,目光先落在吐蕃的位置,又缓缓移到辽国上京乃至更东面的女真活动区域。
沉默片刻,他心中已有决断。
“吐蕃之行,势在必行,鸠摩智已等候多时,此乃彻底解决高原问题、完成五国棋局最后一块拼图的关键,不可半途而废。”
萧峰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辽国女真之事,虽为疥癣之疾,但若不及时处置,也可能溃烂成疮,干扰大局。”
他转向萧远山:“父亲,女真部落经上次重创,元气大损,完颜阿骨打已死,其部族联盟缺乏真正能服众的雄主,战力与凝聚力已非昔日可比。
以父亲之能,坐镇上京,统筹辽国东北驻军及可调之兵,足以将其反扑之势压制下去,即便不能尽灭,也可保边境无虞,使其再无大举作乱之力。”
萧远山闻言,并无异议。
他深知儿子志向,吐蕃之事更为复杂深远,涉及文化信仰与长远统治,非单纯武力可解决,需要萧峰亲自坐镇谋划。
而对付女真叛乱,更多是军事打击与边境震慑,正是他所长。
况且,萧峰判断女真实力已大不如前,这任务他确有把握。
“峰儿所言甚是。”
萧远山沉声道:“吐蕃之事,非你不可。辽国那边,有为父在,一群失了头狼的野狗,绝对翻不起大浪,正好回去,也再紧紧萧观音母子的弦,免得他们以为咱们离得远,就懈怠了。”
见父亲同意,萧峰心中一定。
父子二人又就辽国东北兵力部署、可能需调用的将领、以及如何进一步控制女真残部等细节,快速商议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