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都是表象。”白蛇仙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带着某种引导的意味，
“蜕骨之潭要展示的，不是你的记忆，而是你的‘本质’。”
“透过表象......才能看到本质。现在，看看水面的倒影。”
龙间闻言，下意识的低头看去。
银色水面上，那九个黑影面具已经停止了旋转。
它们静止在水面，面具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愤怒，有的悲伤，有的冷漠，有的疯狂。
而中央那个空白面具，
开始吸收周围面具的特征，
逐渐浮现出五官的轮廓。
但出现的，却不是龙间的脸。
那是一张......难以形容的脸。
五官像龙间，但眼神完全陌生——左眼是冰冷的蛇瞳竖目，右眼是深不见底的纯黑。
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既不像龙间平时的懒散，
也不像龙间在战斗时的锐利。
那是“塔拉”吗？
还是别的什么？
“每个进入蜕骨之潭的人，都会看到自己心底最深的恐惧。”白蛇仙人的声音说，
“有人看到的是死亡，有人看到的是失败，有人看到的是背叛。”
“而你看到的......是‘取代’。”
话音刚落，
空白面具上的脸开始变化。
它变成大蛇丸的脸，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科研者的狂热：
“龙间君，你是我最成功的作品。”
变成波风水门的脸，但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温和，只有审视：
“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奈良龙间吗？还是其实只是某个实验的产物？”
变成奈良鹿久、奈良吉乃的脸，却流着泪，带着仇恨：
“你不是我的侄子，你是什么东西？”
变成叶仓的脸，但那双总是坚定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恐惧：
“你根本不是龙间......你到底是谁？！！”
每一张脸都说出一句话，
每一个字都像刀扎进龙间的心脏。
“这些都是你潜意识里的恐惧。”白蛇仙人的声音平静，
“你害怕自己真的只是实验体，害怕身边的人对你的感情都是基于虚假的身份，甚至害怕叶仓爱上的并不是你。”
“而是‘奈良龙间’这个被设计出来的存在。”
龙间咬紧牙关。
他感到体内两股力量开始剧烈冲突——黑影之力对这些幻象产生了强烈的吞噬欲望，想要把这些“恐惧”全部吃掉；
而仙术查克拉则试图维持理智，让他分清真实与虚假。
顿时，
银色液体开始沸腾。
九个银色人形同时伸手，
按住龙间的肩膀、手臂、后背。
他们的手冰冷刺骨，透过皮肤直接传递进骨髓的是一种......剥离感。
“蜕骨的第一步，”白蛇仙人的声音继续毫无感情的说道，
“是剥离所有‘非你’的部分。那些外界强加的身份，那些他人投射的期待，那些力量带来的异化......全部剥掉。”
剧痛。
不是单纯的肉体上的疼痛，
而是发自内心的，源于灵魂层面的痛。
龙间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体内被硬生生撕扯出去——
大蛇丸弟子的身份、奈良家子弟的身份、影流之主的称号、艺术家协会首领的责任......
一层又一层，像剥洋葱一样。
每剥掉一层，他就感觉身体轻一分，
但同时，也空一分。
“如果这些都不是我，”龙间在剧痛中艰难的思考，“那我到底是谁？”
水面上的空白面具突然发出光芒。
那张变幻不定的脸稳定下来，变成了......
一张完全空白、没有任何五官的脸。
“这是‘无’。”白蛇仙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感慨的情绪，
“大多数人在这一步会崩溃，因为他们发现，当剥离所有外在身份后，自己竟然空无一物。”
“他们所谓的‘自我’，不过是社会关系、他人期待、力量体系的集合体。”
九个银色人形同时开口，声音重叠：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龙间跪在银色液体里，双手撑住水面，
汗水——或者说某种发光的体液——从额头滴落，在水面激起涟漪。
每滴落一滴，水面上的空白面具就更清晰一分。
“我......”
他想起六岁那个趴在岩壁上的自己。
那时他害怕掉下去，害怕失败，害怕让大蛇丸失望。
但他还是往上爬了，不是因为谁的命令，
而是因为——他想变强。
他想看看高处的风景。
他想起第一次杀人后那个做噩梦的夜晚。
他醒来时浑身冷汗，但第二天还是拿起了苦无。
不是因为嗜血，而是因为——他选择了作为忍者活下去。
选择了背负杀戮的重量，去保护更多的人。
他想起叶仓说“我跟你去”时的眼神。
那不是对“影流之主”的崇拜，不是对“艺术家协会首领”的忠诚，
是对“龙间”这个人的......信任。
“我......”
龙间抬起头，左眼的竖瞳和右眼的圆瞳第一次，
同时聚焦在水面那张空白面具上。
“我是那个六岁怕得要死但还是往上爬的笨蛋。”
“我是那个杀了人做噩梦但第二天继续前进的家伙。”
“我是那个明知道体内有两股定时炸弹还敢尝试融合的疯子。”
“我是那个......”他看向屏障外叶仓模糊的轮廓，
“被一个人用灼遁威胁‘敢失控就烤熟你’的......幸运的男孩。”
每说一句，
水面上的空白面具就浮现一部分五官。
眼睛——左眼竖瞳，右眼圆瞳，但眼神清澈。
鼻子——和奈良青龙很像，但更挺一些。
嘴巴——平时习惯性挂着懒散的笑，认真时会抿成一条直线。
当最后一张完整的面孔浮现时，
九个银色人形同时松手，向后退去，重新融入液体中。
而那张水面上的脸——就是龙间自己的脸，
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伪装，
就是此刻在蜕骨之潭中的他。
“很好。”
白蛇仙人的声音里，罕见的带着些赞许的意味。
“真是让人惊讶的小鬼......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见到过这样心性坚定到可以说是恐怖的家伙了。”
“明明这么年轻，居然能看的这么清......不错，看来我的选择不算错误。”
“蜕骨的第一步，你已经通过了。”
“你找到了那个剥离所有外在后依然存在的‘核心自我’。”
“但接下来......”
“才是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