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问出这句话之后,苗云凤镇定自若,非但没有显露半分慌乱,反倒朝着那名伪军士兵笑着点了点头。
真正慌了神的反倒是身旁被挟持的黑子,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苗云凤抬手“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容开口:“军爷,你慌什么?我方才不是跟你说了,咱们的弹药都已经装满,就等着启程,你方才也说即刻出发。”
驾车的黑子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连忙顺着话头接道:“噢,对对对,我们马上就走,你们也动身,咱们一前一后上路。”
赶来问话的士兵心中原本还存着几分疑虑,可来回扫视打量,也看不出任何破绽。虽说心底依旧隐隐觉得有些怪异,也只能揣着满腹疑惑转身离开。
苗云凤立刻低声催促黑子赶紧上车。二人坐进卡车,黑子坐到驾驶位,苗云凤坐在副驾驶。她身上没有伪军军装,仍旧穿着一身普通百姓便装。
她侧过头看向这名伪军,开口问道:“你跟我说实话,过关卡的时候,我穿这身衣服能顺利混过去吗?”
黑子咧嘴苦笑,面露难色:“很难。你最少也要穿上和我一样的军服,才能证明你是这边自己人。就穿这身老百姓的衣裳,根本没法交代你的身份。”
苗云凤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当即对黑子说道:“现场这么多搬运劳工,我何不伪装成搬运工?你就对外说,我是派去阵地卸弹药的搬运工,这样总可以搪塞过去吧。”
黑子闻言愣了一瞬,随即点点头:“好,好,我就这么说。可要是蒙混不过去,你可不能怪罪我。”
苗云凤唰的一声抽出匕首,拍在他身侧,眼神冷冽:“你今天别想着跟我耍花样,但凡敢动一点歪心思,这把刀子就直接捅进你的身子里。”
黑子被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赔着笑脸连连应道:“我明白,我明白,我一定想办法帮你遮掩过去。”
前方的卡车已经发动,黑子赶忙踩下离合、挂挡,发动汽车,车辆紧随其后向前行驶。两辆卡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出武家大院。
大院门口设有站岗的士兵,需要接受简单检查。第一辆卡车顺利通行,很快便轮到苗云凤所在的这辆车。苗云凤心里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完全预料不到接下来会遭遇什么状况。守门的是伪军,认识开车的黑子,见面还笑着打招呼:“黑子,这辆车由你开出去?”
苗云凤的一只手紧紧按在刀柄,将匕首抵在黑子的大腿根部,只要他胆敢乱说话,便立刻给他警告。
黑子强装镇定,陪着笑回应:“开出去,是上头下达给我的命令。”
卡车正要继续开动,负责检查的伪军突然伸出双手,一把扒住车窗,出声将车子喝停。
苗云凤的心瞬间咚咚狂跳,暗叫不好,莫非已经露馅。
司机黑子也十分紧张,龇着牙,笑容十分不自然,扭过头问道:“怎么回事?”
拦车的伪军盯着车内发问:“你车里坐的是什么人?你怎么把装卸工也带上车了?阵地上难道缺少卸弹药的人手吗?”
苗云凤心中暗自一松,没想到士兵已经直接把她定义成了装卸工,这下反倒省事,对方怎么猜想都随他去。
黑子连忙笑着打圆场:“提前带上个人,到地方也省得再动手干活,我也是图个方便。”
这番说辞本足以把对方应付过去,可那名伪军依旧不肯松手,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苗云凤,现场的气氛愈发紧绷。
苗云凤刻意垂下眼皮,避开对方的视线。她此刻是偏男性化的打扮,只要不开口说话,不仔细端详,很难分辨出她的女子身份。可这名伪军好似瞧出了几分异样,扒着车窗打量许久,忽然开口:“我怎么看他长得像个娘们?你该不会找了个女人,假扮成装卸工,打算出去寻欢作乐吧?黑子,现在可是战时,你可不许胡闹。”
苗云凤手心已经沁出冷汗。一旦被对方识破身份,就免不了一场血战。她甚至已经做好打算,一旦事态败露,就直接引爆一车弹药同归于尽。
谁料那人说完之后,咯咯笑了几声,便摆手放行。
两辆卡车得以继续向前行驶。开出一段距离之后,黑子重重拍了一把方向盘,长长吐出一口气:“我的天,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太凶险。要是被查出来,就算我是被你胁迫,也难逃责罚,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我这算是彻彻底底被你裹挟着一条道走到黑了。”
苗云凤只是冷笑两声,没有接他的话,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地。她回过头,透过驾驶室后方没有玻璃的空窗口,望向后斗堆放的弹药箱,伸手就能够到。
她伸手指向后方的弹药箱,开口问道:“这里面有没有手雷?”
黑子皱起眉头回想片刻:“好像是有,不过具体在哪一箱,我也说不清楚。”
苗云凤应了一声:“好,你专心开车。”
话音落下,她立刻握起匕首探出身,撬开离自己最近的一只弹药箱。木箱盖板被划开之后,里面果真摆放着手雷,苗云凤心中大喜,伸手掏出四五个揣进怀里。
黑子斜眼瞥见这一幕,吓得直抽嘴角。苗云凤不停往怀中塞,一直塞到再也装不下,才就此停手。
黑子惴惴不安地问道:“前面还有一处关卡,你拿这么多手雷干什么?可别把我也炸死,我还想多活几年,我全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苗云凤瞪了他一眼,抬脚猛地踹了一下汽车底盘:“好好开你的车,手雷留着危急关头派用场。”
黑子不敢再多言语,老老实实专心驾车。
没过多久,两辆卡车一同抵达三角镇的出城关卡。这里正是他们当初进城时,十几个日本兵欺凌父女二人、打死百姓的地方。当初他们一行人差一点就在这里暴露,全靠丁头临场周旋才蒙混过关。
可苗云凤此刻心中却另有想法,丁头哪里是什么机智过人,恐怕原本就和这里的守军有所勾结,不然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蒙混过去。
想起丁头,她心中依旧满是疑惑。方才大厅里那个人,样貌、声音都和丁头极为相像,却并不是丁头本人。那真正的丁头如今身在何处?是依旧潜藏在三角镇内部,还是已经跟着那名小向导独自返回了我方阵地?种种疑问盘旋在心底,一时无从解答。
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眼前这道关卡才是最大的难关。此处盘查格外严苛,并且全部由日军亲自值守。
前方的卡车已经停下许久,鬼子掀开后车棚,仔细查验车厢内装载的货物。等待片刻之后,前车才缓缓开动向前。紧接着苗云凤乘坐的卡车也被拦下,日军挥手示意车上人员全部下车。
苗云凤心里猛地一紧,身上揣着十几颗手雷,一旦被搜身,一切就全都完了。可事到如今,已经退无可退,她只能硬着头皮准备下车。心底已然做好最坏打算,若是被对方看出破绽,这十几颗手雷,便直接送这群鬼子下地狱。
就这样,苗云凤跟着一同下了车。负责检查的士兵先朝驾驶室里张望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随后几名鬼子兵转到车尾,开始查验后斗装载的货物。
苗云凤和黑子就站在一旁,暂时无人过来盘问他们。此刻的局面十分微妙,只要黑子张口大喊,揭发自己遭到胁迫、指认苗云凤的身份,苗云凤一时间也拿他毫无办法。可黑子始终没有出声,没人清楚他内心究竟在盘算什么。他不叫嚷,倒是省去了苗云凤不少麻烦。
其实苗云凤早已经将一只手探进怀中,手指扣住了一枚手雷的拉环。一旦险情突发,她便会直接拉响手雷投掷出去。与此同时,她也一刻没有放松,暗中观察着黑子的一举一动,提防他生出异心。
出乎意料的是,黑子神色镇定,完全没有要把苗云凤供出去的打算。
等到鬼子把车上车下全部检查完毕之后,一名懂中文的日军士兵走上前来,向黑子开口发问:“上面通报,押送车队的人里面,有一名皇军负责押车,他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