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垛口后,一排排铁炮手也咬着牙露出半个身子,仰角狂射。铅子嗖嗖飞出,在空中划出可笑的弧线,像冰雹一样零零散散地掉在炮车轮子底下,毫无杀伤力。
神机营主将冷笑着啐了一口唾沫,头都没回。
“别管这帮废物!瞄准刚才开火的角楼,继续装填!”
单方面的屠杀!
半个时辰后,城头上的大筒彻底哑了。
不是没弹药,是炮手全被炸成了肉泥!明军的炮弹认准了位置疯狂集火,角楼的木制顶盖被瞬间撕碎!一座角楼的侧墙轰然崩塌,将里面的五门大筒连同十几个炮手生生压成了一滩血水!
铁炮手也全都像缩头乌龟一样躲了回去。垛口被炸成了一排排豁口,谁敢探头,立刻就会被崩飞的碎石砸穿脑壳!
整面南壁,被明军炮火彻底踩在脚下摩擦!
城头上死寂一片,只剩下铁弹一下接一下砸击石墙的闷响,仿佛在为江户城敲响最后的丧钟。
孙传庭站在高坡上,冷冷地看了一刻钟。
“够了。”
他猛地回头,大步走向后营,停在一片被厚重防风布死死围住的空地前。
“掀开!”
防风布被猛然扯下!
数十个庞大无比的藤筐赫然排列在空地上!每一个都有两人多高。筐子上方,连接着犹如小山般庞大的皮面气囊!
气囊表面涂满了厚重的桐油,在冷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幽暗光泽。
跨时代兵器——热气球!
九州之战时这东西上过天,就是容易被敌人集火!
“升空!”
猛火油炉被迅速安置在底座,炉口死死对准气囊内部。引火手擦燃火石,幽蓝色的烈焰瞬间暴起,疯狂舔舐着气囊内壁!
庞大的皮囊开始剧烈鼓胀!即将苏醒的深渊巨兽!
筐底的牵引绳被瞬间拉得笔直,钉在地面上的精钢木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死士们面无表情,三人一组,动作麻利地翻进藤筐。
每个人腰间系着死结麻绳,脚边堆满了码得整整齐齐的震天雷和火油罐!满载着毁灭的怒火!
方强走到最前排的一个藤筐前,里面站着三个年轻步卒。最小的那个,嘴唇上的绒毛都还没褪干净。
方强看向那个最小的士兵。
“哪里人?”
“回将军!泉州!”
方强喉头一滚,从怀里掏出一块缴获的碎银,塞进那步卒手里。
那步卒没有推辞,一把将银子攥紧。
方强转身就走。
他没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那年轻步卒带着几分狂傲的嘟囔:“这辈子能飞到天上往倭寇头顶上扔雷,粉身碎骨也值了!”
方强攥紧拳头。
气囊已经扩张到了极限!
数十个庞大的阴影在南风中剧烈拉扯,牵引绳崩得几近断裂,距离升空只剩最后一道精钢铁扣!
孙传庭大步跨到阵前,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南风正劲!直扑江户城!
“砍断!升空!”
手起刀落!铁扣应声而断!
庞大的藤筐瞬间脱离地心引力!
一个!十个!三十个!
数十个巨大的热气球借着狂暴的南风,拔地而起!它们遮天蔽日,越过宽阔的护城河,直逼江户城头!
城墙上的倭兵彻底懵了。
他们被炮火压得抬不起头,刚等炮声一停,颤抖着探出脑袋。
一抬头,满天都是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飞天巨物!
底下挂着筐子,筐子里还站着大明的死神!
整个江户城头一片寂静。
下一秒,极度的恐慌彻底炸开!
“天物!是天降神罚!”
尖叫声、哭嚎声撕裂了天空。有人扔下铁炮直接跪在血水里磕头;有人连滚带爬往城下狂奔,互相踩踏,甚至将同伴活活挤下城墙!
气球上的明军死士看都没看底下的蝼蚁。
领头的什长趴在筐沿上,目光锁定城内。
“御米仓!本丸西北!瓦顶完好!”
“大筒阵地!本丸南侧马场!二十三门炮没撤!”
“西之丸外侧,主力兵营!”
什长手中的炭笔在羊皮纸上疯狂滑动,把江户城最后一层遮羞布扒得干干净净!
旁边的死士迅速打出旗语!
高坡上,孙传庭的朱笔在城防图上狠狠刺下!
一笔一个红点,把江户城的要害彻底钉死!
“扔!”
半空中,什长一声暴喝,拔刀瞬间割断绳索!
数十颗点燃的震天雷,宛如流星火雨,拖着刺鼻的硝烟呼啸坠落!
下方,正是幕府的大筒阵地!
倭兵炮手刚仰起头,还没看清天上掉下来的是什么。
轰!轰!轰轰轰——!!!
惊天连环大爆炸!
震天雷精准砸入火药堆,恐怖的殉爆瞬间将整个阵地夷为平地!橘红色的蘑菇云腾空而起,重达千斤的大筒被炸得像玩具一样翻滚上天!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几十个炮手瞬间被蒸发成漫天血雨!
紧接着,火油罐从天而降!
陶罐碎裂,桐油飞溅!遇火瞬间爆燃!
蓝色的毒火沿着弹药车疯狂蔓延,直接引爆了角楼后方的核心火药库!
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半座角楼被硬生生炸成粉末!数以吨计的碎石夹杂着残肢断臂,如瀑布般砸进护城河!
天守阁内。
德川家光盯着半空中那不可思议的飞囊,面容扭曲如恶鬼!
名贵的案几被他一脚踹得粉碎,江户城防图被死死踩在满地碎瓷片里!
“给我打下来——!把那些怪物全部打下来——!!!”
他拔出太刀,像个疯子一样对着天空疯狂挥舞咆哮!
城头上的混乱只持续了不到半炷香。
德川家光歇斯底里的嘶吼声,从天守阁一路传到本丸。
近侍们满脸血污地冲出来,沿着石阶疯狂往下传令。
命令只有一条——死守!把天上的怪物打下来!
幕府的老炮手们被强行从废墟里扒了出来。活着的、伤了的、甚至断了胳膊只剩一只手的,全被武士用刀逼到了残存的大筒前面。
垫高!
他们把随手能找到的一切门板碎片、残破石墩、甚至同伴尸体上的甲胄,全部塞在炮尾底下。
沉重的炮管被一寸寸抬高,直到炮口几乎垂直指向头顶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