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安榆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顾长夜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脸上带着几分害怕的神情,目光怯怯地看了看江晚宁,又飞快地移开,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江晚宁的视线转向那个少年,看着他脸上那副我好害怕的表情,忍不住挑了挑眉。
心想:自己又没干什么,这人怎么这副模样?
他懒得深究,转头对顾长夜点了点头。
“若是没什么事,我先归队了。”
说完,他也不管那两人的反应,直接拉着楚珩就走。
楚珩被他拽着走了几步,回头扫了一眼顾长夜和安榆的方向,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
等走出一段距离,他才凑到江晚宁耳边,压低声音道:
“那个顾长夜,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刚刚你被怀疑,他可是一声都没出。现在还带着别人来装模作样地道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屑。
“你说你怎么会和这种家伙有婚约?”
江晚宁没有回话。
他其实并不在意顾长夜帮不帮他。
或者说,顾长夜不帮他才是最好的——这样自己就不会因为对方的帮忙而欠上人情。
楚珩见江晚宁不理自己,又凑上去,不满地说道:
“你怎么不说话?不会是看到有人缠着顾长夜,心里不舒服了吧?”
江晚宁无语地抽回自己的手。
“没有,”他说,“我在想别的事情。”
楚珩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嘁了一声,满脸不爽。
没有就没有呗,干嘛手都不让牵了。
江晚宁刚回到蓬莱的队伍中,还没来得及站稳,陆闻星就凑了上来。
“小师叔小师叔!”他的眼睛亮得能当灯笼使,压低声音,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你那灵兽真是吞天蟒?上古凶兽那种?你从哪儿捡的?也太厉害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地瞄了一眼跟在江晚宁身后的楚珩,目光里满是好奇和羡慕。
江晚宁还没来得及回答,其他蓬莱弟子也纷纷围了上来。
“小师叔,你那灵兽化形后也太好看了吧?”
“吞天蟒啊!那可是传说中的上古凶兽!小师叔你是怎么收服的?”
“难怪之前在秘境里小师叔一点都不慌,原来是有这等底牌!”
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很。
江晚宁被他们吵得有些头疼,正要开口让他们安静一点,忽然——
一道流光从天际划过。
那光芒极快,像是流星坠地,眨眼间便从远处飞至广场上空。光芒敛去,一道人影出现在高台之上。
厉司律面容威严,周身气势如山岳般沉重,他身后还跟着几道人影,是各派的领队人,聂函、林萧都在其中。
只是他们脸上的神情,看上去都格外严肃。
广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厉司律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双眼睛深邃而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周长老,”厉司律开口,声音低沉浑厚,“情况如何?”
周衍上前一步,拱手道:“禀宗主,已查明有数名散修被魔气侵染,神智受扰。幕后之人借此煽动舆论,混淆视听。目前被魔气侵染者已控制,正在排查中。”
厉司律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高台上那几个被定住的散修。
他抬手,一道灵力从掌心涌出,探入那几人体内。片刻后,他收回手,面色沉了几分。
“这魔气……不简单。”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附着于神魂,与宿主融为一体,极难清除。若不是刻意探查,根本发现不了。能做到这一点的魔修,至少是元婴期的修为。”
元婴期的魔修。
这话一出,台下众人面色都变了。
元婴期的魔修,那是可以与各大宗主比肩的存在。
百年前仙魔大战之后,魔界元气大伤,元婴期以上的魔修几乎死伤殆尽,剩下的那些要么龟缩在魔界不出,要么改头换面藏匿在人界。
现在,这样的人出现在了昆仑,还悄无声息地给多名散修种下了魔气。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魔界可能已经恢复了元气,意味着仙魔大战的阴影可能再次降临。
广场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了。
厉司律沉吟片刻,目光转向高台一侧的江晚宁。
“江小友。”
江晚宁微微一怔,上前一步,拱手道:“厉宗主。”
厉司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但更多的是凝重。
“方才的事,周长老已传音告知于我。你做得很好。”
江晚宁没想到厉司律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道:“厉宗主谬赞。”
厉司律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他的目光从江晚宁身上移开,落在站在他身后的楚珩身上。
那目光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探究。
楚珩迎着他的目光,面色不变,金色的眸子里波澜不惊。
厉司律收回目光,转向全场。
“诸位,”他的声音低沉浑厚,传遍整个广场,“今日之事,昆仑必会给各派一个交代。魔修现世,非同小可,我建议各派暂时留在昆仑,共同商议对策。”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在事情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许离开。
没有人反对。
谁都清楚,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厉司律又道:“被魔气侵染的几位散修,昆仑会负责清除魔气。其余诸位,可以先回客房休息。若有需要,昆仑会另行通知。”
众人纷纷散去。
江晚宁跟着蓬莱的队伍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江小友,请留步。”
他回头,看见厉司律正朝他走来。
聂函和林萧跟在他身后,两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林萧看见江晚宁,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
江晚宁停下脚步,转身拱手:“厉宗主。”
厉司律走到他面前,负手而立。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方才的事,你处理得很好。”他顿了顿,“但你有没有想过,那幕后之人为何要针对你?”
江晚宁一怔。
这个问题,他方才想了很久,但没有想出答案。
“晚辈不知。”他如实道。
厉司律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
“我也想不通,”他说,“但既然那人选择了你,说明你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的,或者忌惮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晚宁身后的楚珩身上。
楚珩眉头微微一挑,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但没有说话。
厉司律收回目光,看向江晚宁。
“这段时间,你多加小心。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江晚宁拱手道:“多谢厉宗主。”
厉司律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聂函和林萧跟在他身后,林萧经过江晚宁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师叔,保重。”
江晚宁微微颔首,目送他们离去。
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尽,只剩下几个昆仑弟子在收拾现场。
江晚宁站在原地,望着远处渐渐升高的日头,心里有些乱。
厉司律说得对——那幕后之人为何要针对他?
他想不通。
楚珩站在他身侧,金色的眸子看着远方,忽然开口。
“别想了,”他说,语气淡淡的,“想再多也没用。那人既然冲你来的,迟早还会再出手。到时候,抓个正着就是了。”
江晚宁侧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落在楚珩的脸上,将那张俊美的脸映得格外分明。金色的眸子里映着天边的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
江晚宁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方才,”他开口,“为什么要在那么多人面前暴露身份?你不是不想让人知道吗?”
楚珩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本尊说了,不想看你被人欺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江晚宁听着,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移开目光,看向远方。
“走吧,”他说,“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朝客院的方向走去。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在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一黑一白,并肩而行。
回到客院,江晚宁关上房门,在桌边坐下。
楚珩没有变回蛇形,而是大剌剌地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撑着下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他问。
江晚宁沉默了片刻,开口:“我在想,那人为什么要针对我。”
楚珩挑了挑眉:“就这个?”
“还有,”江晚宁顿了顿,“你真的是吞天蟒?”
楚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你觉得呢?”
江晚宁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你不止是吞天蟒。”
楚珩的笑容微微一顿。
他看着江晚宁,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这么觉得?”
江晚宁想了想,说:“感觉。”
楚珩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的阳光涌进来,落在他身上,将那道黑色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吞天蟒,”他开口,声音很轻,“不过是这具躯壳的名字。”
江晚宁一怔。
楚珩转过身,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映着日光。
“至于我到底是什么——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很认真。
江晚宁看着他,没有追问。
他知道,楚珩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况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衣襟。
不管楚珩是什么,对他来说,都是那条会甩尾巴、会生气、会在他被人欺负时站出来替他撑腰的小黑蛇。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