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打开,微微有些凉意的晚风吹进车里,让他的疲惫都少了许多。
高速路上的小车渐渐少了,多了一些货车。
到了晚上七点多,距离苏阳还有不到一百公里。
陈青看了看导航,预计一个半小时就能到家。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状况。
几百米外,有车灯忽左忽右。
但他的视线中前方明明只有一辆罐装车,难道是车灯坏了?
高速路上几百米就是瞬间的距离,他赶紧踩下刹车。
后视镜中穆元臻的公务车也减速跟在他后面。
随着前方距离越来越近,陈青终于看清罐装车也在不停地踩刹车。
陈青的车速已经降到了60码,他想按喇叭提醒货车,然而就在手刚搭上中间的喇叭按钮时,前方的罐装车似乎一个加速打了左转,但马上又右转。
通过这一左一右的转动,陈青才看清罐装车前面有一辆浅色小车。
而那晃动的车灯正是那辆小车的。
看那样子是在罐装车前左右摇摆,阻拦罐装车前行的方向,这是很危险的动作。
从罐装车左转的动作来看,是准备避开,然而小车却似乎没有打算放过罐装车,依旧打方向阻拦。
就在陈青皱眉的时候,悲剧发生了。
罐装车再次向右转,准备从右侧再次避开的时候,小车也靠右,而且距离很近,已经加速的罐装车只能再次向左打方向盘,然而这个急速改变方向的动作却导致罐装车向右侧翻,把已经降速的小车压在了护栏和罐装车之间。
一股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直接冲进了陈青的鼻子中。
像是化学品泄漏。
陈青心头一紧,直接将车向右停在了应急车道。
身后穆元臻所坐的公务车也跟着停在了他后面,打开了双闪。
“老陈,怎么回事?”
身后穆元臻打开车门大声喊道。
“前面罐装车侧翻压着一个小车,那辆罐装车好像装的是危险物品。”
穆元臻下车冲过来,看见陈青已经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三脚架。
“小周,你过去看看。”穆元臻拿起三脚架,向他的车后走去。
陈青也没阻拦,和小周一起向着不到百米外的车祸现场冲了过去。
事故现场比远处看到的更严重。
罐装车上印着“盐酸”字样,车头撞向了侧边护栏,罐体倾斜。
罐车罐体的中部有一个裂缝,白色的烟雾不断冒出,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在罐车和护栏之间,压着一辆白色的小轿车,车顶已经变形,里面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陈青快步跑到罐车驾驶室旁边,喊了几声,没人答应。
他几下攀上驾驶室,罐车的驾驶室变形严重,司机倒在方向盘上。
“醒醒!醒醒!”陈青伸手推了几下,司机睁开了眼。
“你车上装的是不是盐酸?”
“啊!是的。”
“泄露了。快下来。”
他帮着司机拉开安全带,跳下车。
小周已经去看了侧边,过来汇报:“领导。小轿车被压在罐车的尾部下方,驾驶室一侧被压变形,里面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应该还有意识。”
罐车司机坐在地上,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小周,你把司机扶到前面安全的距离。”陈青指示小周把司机扶到前面去。
盐酸不像别的物品,具有强腐蚀性,遇水放热会释放有毒烟雾。
现在旁边没有水源,但就算这样,盐酸的危害也不能小觑。
但像这样的运输车都有应急装备。
他又爬上驾驶室,找到一个应急箱。打开应急箱,里面有防毒面具、防护服和简单的破拆工具,便快速穿戴好防护装备,戴上了防毒面具。
这时,穆元臻也跑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条毛巾,把毛巾打湿捂在口鼻上。
“老陈,你一个人不行,我帮你。”
“你离远点,盐酸气体对呼吸道有损伤。我有防护服,你没有。”陈青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闷闷的。“你帮我打120和119,然后站在上风处,不要靠太近。”
穆元臻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好退后几步,掏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陈青弯着腰,从罐车和护栏之间的缝隙钻了进去。
“有人吗?能听到我说话吗?”陈青朝小轿车喊了一声。
“救命……救我们……”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小轿车的驾驶座一侧被压得变形,车顶塌陷,车门无法打开。
司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脸上有血,但意识还算清醒。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女人,年纪相仿,已经昏迷,嘴角有血迹。
“别怕,我是路过的,来救你们。”陈青拍了拍司机的肩膀。“你能动吗?腿有没有被卡住?”
司机尝试动了一下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卡……卡住了……动不了……”
陈青弯下腰,借着远处车灯的光亮,看到司机的左腿被变形的仪表盘和座椅夹住了。
他试着用应急箱里的撬棍撬动仪表盘,但空间太小,使不上力。副驾驶一侧压在护栏上根本打不开。
他退出来,在货车上找到了一根铁管和一块木板。
他再次钻进缝隙,用木板垫住司机的身体,用铁管卡在仪表盘和座椅之间,一点一点地撑开空间。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防毒面具的镜片上起了雾,他顾不上擦,咬着牙继续撑。
“撑开了……腿能动了……”司机激动地喊了一声。
陈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司机的腿从夹缝中挪出来。
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但骨头应该没有断。他让司机自己试着活动一下脚趾,司机动了动,疼得龇牙,但能动了。
“好,你先爬出来。慢一点。”
司机从变形的车窗里爬了出来,陈青扶着他,让他靠在护栏上。
然后他又钻进缝隙,去看副驾驶上的女人。
女人的情况比司机更糟,她的头部有撞击伤,嘴角有血,意识不清。
陈青把她的安全带割断,小心地把她从座位上拖出来,托着她的头和颈部,一点一点地往外挪。
就在这时,罐体的裂缝处发出“嗞嗞”的声音,白色的烟雾更浓了。
陈青感觉喉咙发紧,呼吸有些不畅,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把女人完全拖出车外,抱到距离较远的路肩上放下,脱下自己的防护服盖在她身上。
“老陈,消防车快到了!你出来!”穆元臻在远处喊道。
陈青站起来,想走回护栏边,但脚步突然一软,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老陈!”穆元臻冲了过来,扶起陈青。
陈青的防毒面具已经歪了,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紫。
他挣扎着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两个字:“我没事……”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穆元臻赶紧对路过停下跑来的司机大声喊道:“有人昏迷了!快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