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上门说那些话，跟个傻子似的。
什么“往后咱就是好兄弟”，什么“有啥事你尽管吩咐”——
人家李源心里头门儿清。
自己就是个背了档案的“问题人物”，街道办不待见，厂里更不可能要。
他还在这儿称兄道弟，还让人家帮忙说好话……
阎解成喉结滚了滚，眼眶有点发酸，但他忍住了，没让那东西掉下来。
他拽着于莉的袖子，就要往外走。
于莉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她看着李源，又看看自己男人那副窝囊样，心里头那滋味，说不上是什么。
她早该想到的。
当初那事儿闹得那么大，连公安和部队都来了，院里人传得沸沸扬扬，说许大茂是跟敌特有牵连。
阎解成虽说不是主犯，可也跟着掺和了，档案上能干净？
她那时候光顾着害怕，光顾着后悔，哪有其余心思往档案上想。
现在想想，人家街道办的人又不傻，凭什么把工作名额给一个背了案底的？
阎解成已经走到门口了，手都搭上门帘了。
李源忽然开口：
“咳咳，不过呢……”
阎解成手一顿，整个人僵在那儿。
“看在于莉的面子上，我回头去厂里问问，如果有机会的话……”
话没有说满，就那么半截子悬在那儿。
可阎解成已经猛地转过身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灰败一扫而光，透露出不敢置信的光来：
“源子！你、你说真的？！”
李源摆摆手：“别高兴太早。我说的是问问，毕竟你档案上被记了一笔，想要比别人先分配工作，基本上不太可能。”
阎解成连连点头，那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知道知道！我懂我懂！源子你能帮忙问一句，我就感激不尽了！真的！感激不尽！”
他说着，又往李源跟前走了两步，想握他的手，又怕唐突，两只手搓来搓去，不知道往哪儿放。
于莉跟着停下，看着自己男人这副模样，心里头那滋味更复杂了。
李源嘴上说的是“看在于莉的面子上”。
可实际上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吧。
于莉心里头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这孩子是李源的。
他嘴上不说，可心里头是认的。
不然凭什么帮阎解成？阎解成跟他有什么交情？
不过是当初一起起哄陷害他的小喽啰罢了。
阎解成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
“源子，你放心，不管成不成的，你这人情我记一辈子！往后你有啥事，尽管吩咐！我阎解成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人！”
“行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回去好好过年，等消息吧。”
李源并没有放在心上，要不是怕于莉肚子里的孩子将来营养不良，他才不会理会阎解成呢。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把阎解成弄进轧钢厂。
容易得来的不会珍惜，更不会感恩。
只有阎解成彻彻底底走投无路了，自己再伸出手拉他一把，才是最优解。
新年很快就过去，年初二是结了婚的妇女们回娘家的日子。
眼看晌午时分了，阎解成和于莉收拾妥当，提着一份礼物，慢慢地走到了于家。
于父于母见了阎解成，只能说是看在于莉大着肚子的份上，勉强给了一个笑脸。
这女婿，跟李源比起来可就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了。
好歹是新姑爷第一次上门，于父并不想搞得太难看，陪着聊了几句。
于母张罗着做饭，于海棠却把姐姐拉进了里屋，门一关，外头阎解成跟于父干巴巴的寒暄声就隔得远了。
于海棠往炕沿一坐，眼睛亮晶晶的，拉着于莉的手就不撒开：
“姐，你跟李源住一个院，你跟我说说，李源回去有没有说怎么见到的领袖？”
于莉看着妹妹那副模样，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丫头，眼睛太亮了，亮得不正常。
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
于海棠从小就这样，看见好东西眼睛就发亮，够不着就惦记，惦记不着就念叨。
小时候为了一块糖，能念叨半个月。
“海棠，你上次不是说在厂里谈了对象吗？”
“问你是谁，你还神神秘秘的不肯说，怎么这会儿又念叨起李源了？”
于海棠脸上的笑容变得尴尬了。
虽说是姐姐，可也不好意思直接说自己谈了对象，转眼间就见异思迁吧？
那不成什么人了？
她低下头，手指头抠着炕沿的席边，抠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
“姐，我那对象……也没成。”
“人家家里是干部家庭，哪能看得上我一个普通工人出身的？”
于莉看着妹妹的眼眶有点发红，委屈的不成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海棠……你……”
“唉……实话跟你说了吧，你来晚了一步，李源看上了何雨水，两个人已经处对象了。”
于海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啥？李源和雨水处对象了？”
她愣在那儿，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于莉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头叹了口气。
“雨水？真是何雨水？”
于海棠又追问了一句，好像希望自己听错了名字，“就是我高中同学的那个？”
“就是她。”
“不可能！”
于海棠蹭地站起来，脸都涨红了，“姐，你骗我的吧？我跟雨水关系那么好，吃饭的时候经常在一块儿，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于莉没吭声，只是看着她。
于海棠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狐疑地打量着姐姐：
“姐，是不是因为你跟李源处过对象，所以才不想我跟他在一起？”
于莉一听这话，气得脸都绿了。
她抬手就捶了于海棠肩膀一下，捶在棉袄上“砰”的一声响：
“胡说什么！”
“于海棠，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小心眼儿的姐姐吗？我自己过得不好，就见不得妹妹好？”
于海棠连忙拉住姐姐的胳膊，声音软下来，带着点讨好：
“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生气，别生气……”
于莉瞪了她一眼，甩开她的手，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脸还沉着。
于海棠凑过去，挨着她坐下，小心翼翼地瞅着她脸色：
“姐，你跟我好好说说，李源跟雨水到底咋回事？他俩啥时候开始的？”
于莉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头那股气慢慢消下去，换成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这丫头，真是……见着好东西就挪不动道儿。
姐妹俩又说了好一会儿关于李源的话，等于莉说到傻柱不同意这门婚事的时候，于海棠的眼睛立马就亮了。
傻柱不同意……
那这事儿，她还有戏？
她压住心里那点激动，脸上装出关心的样子：
“那后来呢？后来咋样了？”
“后来？后来李源上门去找傻柱谈了。俩人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话，具体说了啥，没人知道。大过年的，谁有心思去趴墙根儿？”
于海棠“哦”了一声，低下头，心里开始转起了心思。
于莉看着她，心里头忽然有点发毛。
“海棠，你问这么细干啥？我跟你说啊，咱们家跟李源已经是这样了，你就熄了这心思吧，即便你谈好了，咱爸咱妈也不会同意的。”
于海棠抬起头，脸上挤出个笑来：
“姐，我知道了，我就是好奇，随口问问。”
“咱妈做好饭了，赶紧出去吃饭吧。”
于海棠扶着快要生产的于莉，慢腾腾地往外面走，心里却已经暗自下了决定。
不行。
不能等李源跟雨水谈成了，那样就没她什么份了。
她得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