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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南海子,李源依旧是晕乎乎的,怀里那本扉页留有老人家亲笔赠言的《选集》贴在胸口,思绪还没来得及回到大脑。
就在这时,路边一辆半新的吉普车旁,两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
一个是杨厂长,另一个是李副厂长。
被老人家接见是重大的荣耀,两个人谁也不肯放过这个露脸的机会。
“李源!李源同志!这边!”杨厂长大嗓门地招呼着,平日里严肃的脸上此刻笑开了花。
旁边的李副厂长更是抢先一步,直接拉住了李源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李源一个趔趄。
“哎呀!我们的功臣回来了!辛苦了辛苦了!” 李副厂长的声音透着激动和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
李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请”进了吉普车后座。
“杨厂长,李副厂长,你们这是……”
李源有些懵了,这么热情的吗?
“别动别动!”
杨厂长从车里面拿出一朵用红绸子扎成的大红花,花瓣层层叠叠,鲜红夺目。
他不容分说,直接把这朵大红花别在了李源胸前的衣襟上。
“李源同志啊,你这次可是为咱们轧钢厂,立了大功了!争了大光了!”
杨厂长一边调整着红花的位置,一边激动地说道,“虽然我们没资格进去聆听老人家教导,但迎接我们的功臣,表彰我们的先进,这总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
李副厂长也连连点头,脸上放光:“就是就是!今天正好是厂里年终总结和先进表彰大会!全厂干部职工几千号人,都在厂里等着呢!就等着你这位从老人家身边回来的英雄登台!咱们这就回厂,让大家都沾沾喜气,也好好向你学习!”
李源低头看着胸前那朵过分鲜艳、几乎遮挡了部分视线的大红花,又看了看两位厂长激动得有些泛红的脸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比如这功劳其实有点复杂,涉及到的是国防机密,并不是厂里的工作之类的……
但话到嘴边,看着两位领导热切期待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此刻的他,已经不仅仅是他自己,更是轧钢厂的一面旗帜,是工友们眼中的榜样和骄傲。
车子发动,朝着轧钢厂的方向疾驰而去。
窗外的街景快速倒退,李源靠在座椅上,感受着胸前红花的重量和怀里《选集》的坚实触感,心情复杂难言。
荣誉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像潮水般将他包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却又隐隐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车子很快驶入轧钢厂大门。
远远地,就能听到大礼堂方向传来隐约的喧嚣声和广播声。
越靠近,声音越清晰。
当吉普车在大礼堂侧门停稳,杨厂长和李副厂长率先下车,然后亲自为李源拉开车门,一左一右护着他下车,并刻意调整了一下他胸前那朵大红花的位置,确保其醒目。
“回来了!回来了!李源回来了!”
门口早已经有一堆工友们等着了,他们自发地聚在大门外,伸长脖子张望着。
一见到吉普车停下,看到李源在两位厂长的陪同下下了车,胸前那朵大红花开得正艳,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李源!李源!你真见到老人家了?!”
“李源!老人家身体怎么样?精神头好不好?”
“快跟我们说说!老人家都跟你说了啥?”
“是啊李源,别藏着掖着,让大伙儿都听听!”
“听说你还跟老人家握手了?是不是真的?”
七嘴八舌的询问像潮水般涌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好奇、羡慕和发自内心的关切与自豪。
工友们都想从李源这里,得到关于那位他们无比敬仰的领袖最直接、最真实的消息。
“见到了!真见到了!”
李源连忙点头,脸上也忍不住露出激动和荣幸的笑容,很大声的回应,让大家都都能听见。
“老人家身体很好,精神特别好!还跟我握了手!”
说到这里,他举起了右手。
“太好了!”
“老天保佑!”
“老人家万寿无疆!”
工友们顿时发出一阵欣慰和欢喜的感叹,紧接着李源的那只右手瞬间被工友们“夺”过去一样。
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握住李源的手,这样就更够跟老人家的手产生联系,仿佛通过这只手,就能触碰到那位让万人敬仰的伟人。
“让我握握!让我也握握!”
“排队排队!我先来的!”
“李源同志,你可不能偏心啊!”
更多的工友涌上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有力的大手,粗糙的手,灵巧的手……
一双双手,带着不同的温度和触感,带着相同的激动与虔诚,接连不断地握向李源的右手。
“好了好了!同志们!静一静!先让李源同志进会场!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眼见越来越多的人从礼堂里跑出来,杨厂长和李副厂长不得不赶紧制止。
一边高声维持着秩序,一边护着李源,从热情的人群中开辟出一条通往礼堂的通道。
礼堂里,激昂的乐曲通过高音喇叭传出来,与门外工友们的喧哗声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里面黑压压坐满了人,台上悬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
当胸前戴着硕大红花、脸上还有些恍惚的李源,在杨厂长和李副厂长的陪同下,出现在门口,一步步走向台上时——
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了一刹那!
随即,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掌声如同点燃的炸药引信,瞬间引爆了全场!
“哗——!!!”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李源身上,那目光中有羡慕,有敬佩,有与有荣焉的激动,也有真诚的祝福。
掌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声浪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杨厂长满面红光,用力挥着手,示意大家安静,但效果甚微。
李副厂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光是掌声就足足响了有三分钟。
李源站在讲台上,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双热切的眼睛,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掌声才渐渐地停了下来。
“同志们!老人家特别嘱咐我,要把他的问候和关心,完完整整地带给大家!”
“老人家问了咱们厂生产任务重不重,问咱们工友对技术革新、对按劳分配有啥看法,还特别关心咱们生活上有没有困难!主席说,咱们工人是国家建设的主力军,要咱们既要搞好生产,也要提高警惕!”
“老人家还说,他相信咱们工人阶级,是最有力量、最顾大局的!让咱们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提出来!”
“哗——!”
人群再次激动起来,掌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
“听见没?老人家惦记着咱们呢!”
“技术革新!对,咱得再加把劲!”
“有老人家这话,啥困难咱都不怕!”
等声音稍稍平息,李源用尽全力,几乎是用喊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话:
“同志们!老人家最后握着我的手说,‘请你回去告诉轧钢厂的工人们……’”
“人民万岁!”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掌声、议论声、呼吸声,都消失了。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
下一秒——
“人民万岁!”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猛地站起身,用尽平生力气,带着哭腔跟着喊了出来。
“人民万岁!!”
更多的工友站了起来,几乎是本能地、发自灵魂深处地跟着呐喊。
“人民万岁!!!”
整个礼堂,几千个声音汇聚成一个声音,如同山呼海啸,如同地动山摇。
李源站在台上,望着这沸腾的、用最真挚情感呼喊“人民万岁”的海洋,缓缓地,庄严地,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他只是一个坐享其成者,真正付出的,永远是这些创造历史的普通劳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