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天院学员站在山阶旁,望着被萧凌川等人围住的苏羽,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方才那一战,他们从头看到尾。
宋玄的剑法如何,谁都看得清楚。尤其最后一剑斩下,便是隔着护阵,也让不少人心惊。可苏羽接下来,还将宋玄击败了。
换作自己上台,恐怕连最后那一剑都逼不出来。
方脸青年回想片刻,不由苦笑。他方才还替苏羽捏了把汗,如今再想,倒是自己多虑了。
天武学府建立数千年,出过不知多少天才。玄院学员击败天院学员的事情,他们也听说过一些。
可那些人,少说也在学府修炼了数年。更有一些在玄院待了十余年,苦修武技,积累实力,直到有了足够把握,才向天院学员挑战。
苏羽入府才几个月?
他击败的,还是位列学府前五的宋玄!
能够住进天院,在场哪一个不是天才?在各自的宗门、家族中,他们也曾被长辈寄予厚望。同辈之人为了突破一个境界,往往要耗费数年,他们却能早早跨过。别人练不成的武技,到了他们手里,也总能更快有所领悟。
羡慕、惊叹,他们听得太多,早已习以为常。
天才之间有差距,这个道理,他们一直都懂。只是过去走在前面、让别人追赶的人,往往是他们。
直到今日看过这场交锋,他们才明白,当年那些望着自己,许久说不出话来的同门,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十八岁,凝桥境,二阶剑域。
只要想到苏羽的年纪,几人便觉得心头发紧。自己十八岁时,还在为一门玄阶武技练到大成而欣喜,对方却已经有了这样的实力。
即使往后拼命修炼,真的追得上他么?
方脸青年看向身旁几人,发现他们的神情与自己相差无几。
原来在真正的天才面前,自己也会有这样的无力。
另一边,岳重上下打量着苏羽,满脸不可思议。
“苏兄,我现在真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修炼的?才几个月,连宋玄都被你打成这样,这也太离谱了吧!”
闻言,苏羽神色平静。
这一战的结果,并未超出他的预料。既然主动来找宋玄,他心中自然有几分把握。
唯一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二阶剑域的威力,比自己原先想的还要强。几次交锋下来,许多过去难以做到的事情,如今施展起来,竟是如此轻松。
宁冰清站在江映雪身旁,望着苏羽,心中同样难以平静。
她出身武道世家,从小见过的年轻高手不少。有人比她年长,有人得到过难得的传承,实力在她之上,她从不觉得奇怪。
可苏羽的进步,实在快得让人难以相信。
入府考核时的那几场交锋,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后来在观法崖,自己尚在参悟,他便已领悟了完整法则。如今再次见他出手,连宋玄都败得如此彻底。
她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还能看出彼此差在哪里。可看过方才那一战,这个念头也渐渐淡了。
剑域、剑法、真元,每一样都在进步。下次再见他出手,又会如何?
“苏羽,随老夫来一趟。”
山道上传来一道声音。
众人转头望去,秦正阳正朝这边走来。几人连忙行礼,附近尚未离去的学员,也纷纷让开道路。
秦正阳点了点头,看向苏羽。
“副院长想见见你。”
苏羽略有些意外,随即应下。
他向萧凌川等人告辞,随秦正阳走上东侧山坡。走到近处,便看见魏长老身旁还站着一名青袍男子,方脸宽额,颔下留着乌黑短须。
“这位便是方副院长。”秦正阳道。
苏羽心中一凛。
三人的气息都深不可测,可站在近前,他依旧能够感觉到,方明岳的气息明显更强。即使对方已经有所收敛,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也让他不敢有半分轻视。
秦长老已经是通天境王者,这位副院长的实力,竟还在他之上!
苏羽当即拱手行礼。
“弟子苏羽,见过副院长,见过魏长老。”
方明岳打量着苏羽,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上回正阳提起你,说想带你去五府选拔,看看其他学府的天才。我当时还觉得,三个月太短,你恐怕赶不上。”
他看了一眼下方的试剑台。
“今日这场比剑,倒让我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苏羽没想到,副院长会当面说出这番话。
秦正阳此前告诉他,各府争夺名额的学员,实力都很强,以他当时的实力,还远远不够。他记得很清楚,因此这些日子一直在用心修炼。
只是他并不知道,在那之前,几位长老便已经商议过自己。
“这次五府选拔,学府会将你列入出战人选。”
方明岳看着他,语气认真了些。
“剩下这些日子,好好准备。到了那里,便与他们争一争。”
苏羽心中一喜。
百宗气运大战,他早就想去见识。从秦俊口中听说这场盛事时,他的实力还十分弱小,如今一路走来,终于有机会亲自争夺名额了!
“弟子一定尽力。”
方明岳点了点头。
“今日见你赢了宋玄,老夫对这次选拔,倒是又多了几分把握。”
苏羽略作思索,问道:“不知宋玄这样的实力,在五府选拔中,能排到什么位置?”
“他在通桥境武者中,已经算得上顶尖。”秦正阳道,“这次各府带去争夺名额的,大多也都有这份实力。”
随后,他便将中域武者对通桥境战力的划分,简单说了一遍。
寻常通桥、一流通桥、顶尖通桥、绝顶通桥、极限通桥。
苏羽这才知道,同样是通桥境武者,竟还分得这么细。
回想这些日子遇到的人,他倒也能够理解。陶烈、齐崇岳是通桥境,厉千锋也是通桥境,可他们的实力,与今日的宋玄相比,差了何止一筹。
同样的修为,功法、武技、真意与领域上的积累,足以让两人的实力相差甚远。
“你能将宋玄压制到这一步,已经有了去争名额的本事。”秦正阳接着道,“到了五府选拔,也能亲眼看看,这些人各自强在哪里。”
苏羽点了点头。
他并不觉得,自己赢了一场,便能将其他几府的天才都压下去。可只要有机会与他们交手,便已经值得期待。
方明岳道:“这一次,苍玄学府可是很有把握。商议名额时,他们直接说了,十个名额,想拿四个。”
“四个?”
苏羽有些意外。
五大学府共有十个名额,这个安排,秦正阳已经告诉过他。每府固定留下一席,另外五席共同争夺。苍玄一家便想拿走四个,也就是要在五个争夺的名额中,拿下三个!
如此自信,看来那几名学员确实有些本事。
“他们有本事,自然可以多拿。咱们若是赢了,也一样。”
方明岳并未因为这件事动怒。
“百宗气运大战,千年才有一次。那些有希望去争的学员,谁愿意把机会让出去?我们几个在外面商议了数日,最后能定下的,也就是让你们凭实力去争。”
苏羽能够理解。
这样的机缘,莫说各府长老,便是他自己,也不愿轻易让给别人。
他如今有二阶剑域,有《天衍剑诀》,还有一些未曾显露的手段。距离选拔尚有些时日,能够继续提升的地方,也还有不少。
谁能拿到名额,现在便下定论,未免早了些。
“弟子也想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强。”
方明岳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这份心气就好。修炼上若遇到难处,尽管来找正阳。需要什么,也可以说。学府自然希望你们能多争几个名额。”
苏羽郑重应下。
几人又谈过一阵,他便告辞离去。
沿着山道往下走,苏羽心情颇好。
来后山之前,他只是想赴约,与宋玄比一场,验证这些日子的修炼所得。没想到,这一战还让副院长改变了主意。
五府选拔,他终于能够亲自上场了。
不过,眼下还有些事情要做。
……
回到住处,苏羽走进静室,将惊鸿剑放在身旁。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重新浮现出宋玄欺身出剑的那一幕。
那处衔接,他练剑时便知道还不够熟练。独自施展,差上一瞬不算什么,可与真正的高手交锋,便会被人抓住。
今日能凭真元接住,并不意味着这处不足可以一直留着。
苏羽将前后几处剑招重新推演,取出玉简,与其中的演示一一印证。
有了这次交手的经历,再看那道持剑身影,他渐渐发现,自己从一处变化转向另一处时,仍有些生硬。每一剑单独施展,他都能使出来,可到了交手之中,前面一剑用过多少力量,后面该如何衔接,还需要反复练习。
难怪宋玄能看出破绽。
苏羽拿起惊鸿剑,起身来到院中。
银光一闪,长剑斜挑而出,随后收回,再度刺向前方。
他放慢出剑速度,将那几处变化反复施展。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便停下来,重新查看玉简中的演示。
直到天色渐暗,苏羽才收剑回屋。
短短一个下午,倒又有了些收获。那处变招虽然还需继续练习,出剑时已经比先前顺畅许多。
他盘膝坐下,看着手中的玉简,心中忽然又有了几分期待。
《天衍剑诀》共有六式,自己如今才初步掌握第一式。
仅是大衍起微,便已经让他在交手中占尽先机。后面的五式,又会有怎样的威力?
距离五府选拔,还有些日子。
等到了那一天,自己又会有多少进步?
苏羽再次将神识探入玉简。
第一式的演示结束,持剑身影重新站定,缓缓抬起长剑。
这一次,苏羽继续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