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明清笑了笑，试探着开口：“培德，我确实有个建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朱培德回以一笑，态度诚恳：“华书记，请讲。只要对工作有帮助，我能做主的，立马采纳；做不了主的，我马上向上级请示，争取采纳。”
华明清点点头，单刀直入：“你们担任教官，肯定希望学员的考核成绩越好越好，对吧？”
“那是当然。”朱培德点头。
“我们都是从兵营里出来的，都知道哪个科目最难熬。”华明清语气平和，却切中要害，“如果训练科目能穿插进行，效果会大不一样。这批学员年纪偏大，身体底子跟年轻人没法比。今天队列训练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好几个已经瘫在操场上了。这不是态度问题，是生理极限。如果不改变方法，真要是练出个好歹来，恐怕对你这个教官也不利。”
朱培德神色一凛，慎重地请教：“华书记，你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我就直说了。”华明清也不推辞，“我建议，将队列训练与射击训练穿插进行。动静结合，劳逸结合，既能缓解老同志们的抵触情绪，又能调动积极性。你说呢？”
朱培德略一思索，点头道：“可以！我明天就去申请。麻烦你先跟大伙儿透个风，明天上午请大家再坚持一下，我中间多安排两次休息。下午立刻调整，进行射击训练。”
“他们的思想工作我来做。”华明清痛快应下，随即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关于早操。我研究了一下《训练计划》，我们有三个考核科目跟跑步有关。我想请你帮个忙，借二十几个子弹袋来。早上锻炼时，让大家背上子弹袋跑，采取循序渐进、逐步加重的方式。这样针对性训练，效果会好很多。”
朱培德眼睛一亮，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这个办法太好了！我可以帮忙先借二十几个子弹袋过来。我自己一个人闷头想，还在愁怎么把这些科目的成绩提上去，没想到你已经替我想好办法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华明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真要谢我啊？”
“当然！有什么事尽管说。”朱培德答得斩钉截铁。
“这事儿对你来说或许不难。”华明清缓缓说道，“就是有空的时候，带我们去几个训练场地实地看看。这些科目，我都想申请提前考核。熟悉一下场地，行不行？”
朱培德想了想，坦诚道：“华书记，熟悉场地确实不难。但你也知道，我平时得盯着训练，只有周六、周日才有时间带你去。”
“时间没问题，你安排就行。”
朱培德笑了笑，压低声音解释道：“不过，按坐标找目标的训练场地我不能带你去。那是考核专用场地，我带你去就等于作弊了。”
华明清正色道：“不需要。我们按规矩来。你也没必要为了我犯错误，我自信还没到需要作弊的地步。”
“好！我答应你。”朱培德敬佩地看了他一眼。
“行，那我去做大家的工作。”
华明清将三位组长叫到一起，把与朱培德商量的结果通气了一遍，让他们协助做工作，明天上午咬牙坚持，下午就能换射击训练。另外，关于早操负重训练的事，也请大家理解配合，一切为了顺利通过考核。三位组长欣然领命，表示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的训练，朱培德信守承诺，上午的队列训练中途多安排了两次休息，效果立竿见影。当然，这其中华明清也客串起了“助教”，帮朱培德纠正学员动作。学员们似乎更愿意接受华明清的指导，他的讲解通俗易懂，让人更容易进入状态。
下午的训练调整为射击训练，大家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头明显不一样了。射击训练时，每个人都格外认真，仔细体会“枪人合一”的要领，琢磨呼吸节奏与击发时机的配合。华明清的指点，总能让人有茅塞顿开之感。
李元旺到了军训基地也没闲着。利用学员们训练的间隙，他带着两位辅导员，连续两天对两个班的宿舍进行了内务突击检查。结果很明显，华明清所在的二班，无论是被褥的折叠还是物品的摆放，都比一班整洁得多。这让分管二班的辅导员鞠建国脸上很有光。
随后，李元旺又带着人去训练场周边观察。第一天两个班差距还不明显，到了第二天，高下立判。二班学员的精神面貌明显优于一班，而华明清充当“助教”纠正动作的画面，也被他们尽收眼底。
“建国啊，这个华明清你了解吗？”李元旺问道。
鞠建国笑着回答：“李校长，华明清同志我了解。他是二班班长，上次考试成绩全班第一，平均分九十一，最低分也有八十五。如果用他的成绩来衡量，说考题偏难的说法就不成立了。”
李元旺点点头，提示道：“你注意到没有，他还在帮其他人纠正动作？”
“注意到了。他是一名退伍军人，这方面有基础。”
“看样子，他还真是个全才。”李元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现在在读文子德、孙思哲、孟继先三位教授的博士，三位教授对他的评价都很高。这位学员是我们d校这几年难得一见的好苗子，你平时要多关心一点。”
晚饭后，朱培德让华明清叫上十名学员，一起去把借来的子弹袋和配重块搬回来。华明清叫上三位组长，让他们各挑两三个人，一起去搬器材。
东西搬回来后，华明清对三位组长交代：“回去跟组员说一声，早操负重训练，全凭自愿。愿意参加的，自己选配重量。我建议大家循序渐进，逐步增加，这样面对接下来的考核才能顺利通过。”
华明清提出训练方法，却从不强求，这种“姜太公钓鱼”的方式反而很管用。器材往那一放，学员们主动围上来研究使用方法。这让朱培德很受启发。自觉接受与被动接受，效果天差地别。
华明清这种循序渐进、为人着想的训练方法，对任何学员都管用。难怪人家已经是正厅级，自己还只是个科级。这差距，不仅仅是职务上的。作为一名教官，学会换位思考，替学员着想，也是提高成绩的关键。朱培德相信，有华明清协助，自己这个班的成绩，肯定优于一班。
其实有一点朱培德不知道，这些学员谁不想考核通过？走到这一步，要是因军训被淘汰，岂不冤死？
借回子弹袋的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帮其他人整理好内务后，自己率先背上了子弹袋，开始挑选配重块。他对周围的人说：“刚开始，配重选五公斤吧，慢慢来。”
在他的带领下，二班所有学员都主动背上了子弹袋，配上了配重。
队伍集合好后，华明清在队前做了简短动员：“同志们，与跑步有关的考核科目有三项，跑步成绩直接影响考核结果。跑步的要领在于体力分配，在于如何熬过‘极点’。它不是越快越好，而是各人根据自己的情况来定。我们不是运动员，只要通过考核就行。今天早上的锻炼，你们每个人手上都有表，各自在跑道上试试，以自己什么样的速度能跑多少距离，找到自己的‘极点’。通俗点说，就是跑到嗓子冒烟的感觉。从明天开始，早操不集合队伍了，各自锻炼，为通过考核服务。大家有没有意见？”
田毅带头喊道：“没有！”
“好。今天我在前面领跑，争取半小时跑完三千米。这个速度已经很慢了，跟不上的也不要紧，但必须坚持跑下来。这是对意志力的考验。以后逐步增加强度。”
在华明清的引领下，学员们冲进了跑道。刚开始大家还能跟上，八百米后，有的学员速度逐渐降了下来，但难能可贵的是，每个人都坚持了下来。其实学员们心里都清楚，这是华明清在帮他们。
早饭集合时，华明清说道：“早操就这么定了。现在按三千米跑，坚持下来，然后逐步增加配重。等配重增加到二十五公斤时，再延长距离。”
这一天的训练按部就班。上午队列，下午射击。李元旺依然带着辅导员检查内务和训练情况。显然，二班队列训练时间虽短，但动作规范程度和精神面貌明显优于一班。
下午六点，集合去吃晚饭。华明清招呼道：“同志们，跑步锻炼的事，各人根据自己的情况，可以利用晚上七点到十点的时间自行安排。方法还是早上讲的，不要急，循序渐进。好了，目标食堂，齐步走！”
晚饭后，大家散步回宿舍。华明清叫上田毅等三位组长，一边走一边聊：“根据《训练计划》和《考核细则》，学员可以提前申请考核。你们回去跟组里的同志说说，看谁愿意和我一起申请提前考核。我考虑，提前考核通过的同志，可以组成一个后勤保障小组，为大家服务。大家一起来的，我不希望看到我们班有人掉队。”
三位组长很感动，纷纷表示支持，马上回去统计。
回到宿舍，华明清按计划泡了杯茶，伏案阅读孙思哲教授提供的书籍，并不时做笔记。大概九点，朱培德回来了。
“华书记，昨天你说想看考核场地，时间定下来了，就这个周六、周日。”
“好的，谢谢你。我们班可能还有几位想申请提前考核的同志，一起去看看，没问题吧？”
“没问题。”朱培德话锋一转，“华书记，你们d校的李校长刚才找我了。他要我做好教学经验总结，认为我们班的训练情况很有特色。”
华明清当然明白这话的分量，他笑了笑：“教官是你，你根据训练情况如实总结就好。但不要提及我，这些东西对我没用。你放心，我会支持你工作的。”
“华书记，谢谢你。”朱培德感激地说道。事实上，二班的军训节奏，已经完全是按照华明清的思路在走了。
“周六、周日去看场地，那我正好再把《考核细则》研究一下。”
华明清再次打开《考核细则》，认真看了下去。
跑步射击科目：跑八百米后立即卧姿射击五发，靶距二十米，二中及格，三中良好，四中优秀。接着再跑八百米立姿射击，再跑八百米跪姿射击，如此循环两轮。全程限时四十五分钟。由动到静，考验快速转换能力。
武装越野科目：负重二十五公斤，跑完一万米越野公路。两小时内优秀，三小时内良好，四小时内及格。这不仅考体能，更考意志。
按坐标找目标科目：根据坐标，八小时内找到目标并取回物品为及格，七点五小时良好，七小时优秀。
看完后，华明清心想，这些科目的考核要求确实放宽了不少，应该是照顾老同志们的实际情况。自己一次性通过，还是有信心的。先看看班上还有谁愿意一起提前考核，再确定自己申请哪些科目。
这时，手机响了。是刘兴文。
华明清立刻接通：“刘社长，你好。”
“老弟啊，关于论文的事，对方开始行动了。”刘文兴的声音透着兴奋，“还是被你小子猜中了！他们就是要利用你在军训无法反击的时间差，先把事情闹大。搞臭你的名声是第一步，如果能从政治上清除掉你，那是他们的最终目的。用心何其毒也！”
“刘社长，你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吗？目前的形势下，还敢这么做？”
“这些人很好查，已经露头了，想缩回去也没可能了。总有那么一些人拎不清，这叫垂死挣扎。放心吧，我已经安排人准备反击了。”
华明清笑了笑，提醒道：“刘社长，最好不急。让他们再表演一下。另外，你联系一下孙思哲教授和孟继先教授，他们的研究室好像也做了准备。我现在确实没时间参与。”
“没问题！你安心参加军训吧，我听说了，这次要求很严。外面的事，我来对付。我明天就去d校，联系两位教授。他们的理论水平，可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想不到你小子还有这方面的准备。”
“那我就不说谢谢了。”
“我们之间，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