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自由城的天色比往常明亮了许多。
域外的天空永远昏黄，但这一天，云层似乎薄了几分，透下来的光线带着一丝温暖的橘色。冰漓说是好兆头，苏芊芊信了，欧阳小敏没有反驳，焰灵姬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天还没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冰漓带着几个自由城的妇人忙着准备宴席的菜肴，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炖肉的香味飘满了整条街。江淼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切菜，刀工又快又稳，案板上的葱丝细得像头发。拓跋烈搬了几坛老酒摆在院子角落，拍开泥封闻了闻，满意地点头。完颜烈火蹲在墙根擦他的刀，苏无痕摇着折扇靠在门框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新郎官呢？怎么没见人？”拓跋烈扯着嗓子问。
欧阳靖从堂屋走出来，淡淡道：“在书房。他爹有话跟他说。”
书房里，萧凌霄站在窗前，背对着门。萧凡走进去，叫了一声“爹”。萧凌霄转过身，看着他，看了很久。
“小凡，今天你成亲。爹没什么能给你的，只有一样。”他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剑，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萧”字。萧凡接过短剑，抽出半截，剑身雪亮，泛着寒光。
“这是你爷爷留给我的，现在我留给你。”萧凌霄的声音有些沙哑，“萧家的男人，成亲时都要把这柄剑传给下一代。代表萧家的香火不断，代代相传。”
萧凡握紧剑柄，感受着剑身上传来的冰凉触感。他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叫了一声“爹”。萧凌霄拍了拍他的肩，眼眶微红但没有让眼泪落下来。父子俩沉默了片刻，门外传来苏芊芊的喊声：“萧凡！好了没有？宾客都到了！”
萧凡把短剑别在腰间，走出书房。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自由城的街坊邻居来了不少，炎魔庞大的身躯蹲在院门口，像一座小山。欧阳靖、拓跋烈、完颜烈火、苏无痕、洛神、苏婉儿，那些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们全都到了，穿着崭新的衣袍，脸上带着笑容。焰灵姬换了一件深红色的长裙——苏芊芊给她做的，说是喜庆的日子不能穿得太素。慕容雪依旧是一身白，但腰间系了一条浅蓝色的丝带，是那条围巾改的。江淼穿了一件新做的灰色长袍，站在厨房门口憨憨地笑。
吉时到了。
冰漓扶着苏芊芊从新房里走出来，欧阳小敏走在她旁边。两人都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表情，但步态一个轻盈一个沉稳，各有各的风姿。苏芊芊的嫁衣上绣着鸳鸯戏水，欧阳小敏的嫁衣上绣着并蒂莲花，针脚细密，是冰漓熬了三个通宵赶出来的。
萧凡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她们一步步走近，心跳越来越快。他想起在混沌空间里苏芊芊说“你在这里我就不觉得孤单”，想起在永恒冰原上欧阳小敏说“等回了神州就成亲”。那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所有的紧张和不安。
“一拜天地！”
萧凡转身，面朝院门外的天空，深深一拜。欧阳小敏和苏芊芊在他身后，也同时拜下。
“二拜高堂！”
三人转身，面朝堂屋。萧凌霄和冰漓坐在主位上，萧凌霄腰杆挺得笔直，冰漓用手帕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萧凡看着父母，看着父亲眼中的欣慰和母亲眼中的不舍，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一拜，再拜，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
“夫妻对拜！”
三人面对面站定。萧凡看着面前两个盖着红盖头的身影，忽然有些恍惚。他娶了她们，两个都娶了。那些曾经的犹豫、纠结、不敢面对的念头，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尘埃。
他深深一拜。欧阳小敏和苏芊芊也同时拜下，三个人的额头几乎碰在一起。
“送入洞房！”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拓跋烈拍着巴掌大笑，完颜烈火吹了一声口哨，苏无痕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恭喜恭喜”。焰灵姬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新房门口，嘴角微微扬起。慕容雪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条蓝色丝带，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洞房里，红烛高照。
苏芊芊坐在床边，紧张得手心冒汗，不停地绞着手指。欧阳小敏坐在她旁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玉雕。萧凡站在她们面前，看着两个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萧凡，你还站着干嘛？揭盖头啊！”苏芊芊忍不住喊道。
萧凡深吸一口气，伸手揭开了欧阳小敏的盖头。红盖头下，那张清冷的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看着她的眼睛，她也看着他的眼睛，两人的视线在烛光中交汇。
“小敏。”他轻声叫。欧阳小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萧凡又揭开了苏芊芊的盖头。苏芊芊红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萧凡，你以后要对我好。”萧凡点头。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三人坐在床边，红烛在桌上跳动，映得满室通明。
“萧凡，你以后叫我们什么？还是叫小敏和芊芊吗？”苏芊芊靠在他肩上，声音软绵绵的。
“那叫什么？”
苏芊芊想了想，说：“叫娘子。”
萧凡看了欧阳小敏一眼。欧阳小敏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萧凡清了清嗓子，试着叫了一声。“娘子。”欧阳小敏的脸红了。苏芊芊不满意，拉他的袖子。“我呢我呢？”
“芊芊。”
“不是，叫娘子！”
萧凡看着她那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娘子。”
苏芊芊满意了，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欧阳小敏也轻轻靠在他肩上，三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红烛在桌上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夜渐渐深了。院子里的宴席还在继续，拓跋烈喝得满脸通红，拉着欧阳靖划拳。完颜烈火坐在屋顶上，一个人喝着酒。苏无痕和洛神在角落里下棋，苏婉儿在旁边观战，时不时指点一句。焰灵姬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酒壶，望着夜空发呆。慕容雪走到她旁边，在她身边坐下。
“喝吗？”焰灵姬把酒壶递给她。慕容雪接过，喝了一口，酒很烈呛得她咳嗽了几声。焰灵姬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你还是不会喝酒。”
慕容雪没有反驳，把酒壶还给焰灵姬。“今天是他的好日子。”
焰灵姬点头。“嗯。”
慕容雪抬头看着夜空。“焰灵姬，你后悔吗？”
焰灵姬沉默了片刻。“不后悔。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他幸福就好。”
慕容雪看着她。焰灵姬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中有一丝淡淡的忧伤。“你比我豁达。”慕容雪说。
焰灵姬笑了。“不是豁达，是没办法。”
两人坐在桂花树下，看着月亮，谁都没有再说话。
深夜，宾客散去。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的瓜子壳和空酒坛。江淼在收拾碗筷，把剩菜一盘盘端进厨房。冰漓帮他一起收拾，萧凌霄坐在堂屋里喝着茶，嘴角带着笑。
萧凡从新房里走出来，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夜空。风吹过桂花树，金黄的花瓣纷纷飘落。他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很小很轻，带着淡淡的香。
“还没睡？”冰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凡转身，看着母亲。“睡不着。”
冰漓走到他身边，也仰头看着夜空。“小凡，你长大了。小时候你还在襁褓里，那么小一点，现在都成亲了。”萧凡握住她的手。“娘，以后我会好好孝顺你们的。”
冰漓点头。“娘知道。”
远处，新房的灯还亮着。那两盏灯，在夜色中格外温暖。
（第三百七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