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兵变号角震得穹顶琉璃簌簌落灰,顺着密道缝隙往每一处殿宇钻。
黑衣谋刀客静立阴影,狭长曲刃弯刀泛着幽青冷芒,杀气凝而不发,如同蛰伏的噬人凶兽,死死锁着墨嬷嬷、茶哥与怀里抱金蛋的桃子。
太子龙袍无风鼓荡,站在兵甲簇拥正中,昔日温恭储君面具彻底撕碎。
眼底翻涌着千年隐忍的野心与狠戾,睥睨全场:“今日陵寝易主,龙脉改姓,顺我者安享气运,逆我者挫骨扬灰!”
暗卫脚步齐踏,灵力威压如山压来,金鸡立刻振翅拦在桃子身前,金芒织成护体光罩,小丫头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搂着金蛋往墨嬷嬷怀里缩,小肩膀微微发颤。
茶哥反手攥紧玄铁铲,往日吊儿郎当的神色一扫而空,周身灵力暗涌,已然做好硬拼准备。
就在刀将出鞘、战火一触即燃的瞬间,一道清越沉稳的脚步声,穿透满场杀伐,缓缓从北侧偏殿漫来。
来人一袭素色儒衫,衣袂清雅,身姿端正如松,眉眼温润含悲悯,自带一身浩然儒骨,连周身缭绕的龙气都带着谦和端正之意。正是秦皇长公子——扶苏。
他无视两侧林立刀兵,视漫天肃杀如无物,步履从容,缓步踏入战局中心,神色沉静如水,临危半点不乱,没有半分惊惧仓皇。
太子见他现身,眉头骤然拧起,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长兄安居偏殿修心养性,何苦非要蹚这趟浑水?我大势已成,兵变在手,陵寝龙脉本就该归有才者执掌,你莫要迂腐拦路,自毁前程。”
扶苏抬眸,目光澄澈坦荡,直直撞向太子眼底的贪婪戾气,声线温润却字字掷地有声:
“弟以邪术惑乱君父心脉,借炼丹风波构陷异己,私养暗卫、豢养杀手,筹谋千年兵变谋逆。骨肉相残,臣弑君、子逆父,悖人伦,逆天道。此等千古悖逆之事,我身为秦室长公子,岂能袖手旁观?”
一番话直击要害,字字戳破他所有伪装与筹谋。
周遭不少阴兵宿卫本就敬重扶苏仁厚贤德,素来慕他君子风骨,闻言顿时军心浮动,握着兵刃的手都悄悄松了几分。
太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戾气暴涨:“我敬你长兄之尊,一再容让,你反倒不识抬举!父皇困守地宫千年,执念长生,早已昏聩守不住霸业,我取而代之,是顺大势、承龙脉!”
“霸业从不靠诡术阴谋、骨肉喋血换来。”扶苏身姿挺立,浩然正气自周身漫溢开来,隐隐压住周遭阴邪杀气,“你执念权欲,被野心蒙蔽本心,纵使夺得陵寝权柄,也难承大道气运,只会酿下更大祸乱。”
一旁的茶哥见状,立刻往后缩了缩,端起老史官的架子,背着手摇头晃脑,压低嗓音煞有介事地默念,活脱脱一副执笔修史的模样:
“史官私录:秦皇陵逆储君狼子野心,蓄谋千年,以邪术乱主,兴兵兵变,欲窃地宫龙脉。长公子扶苏怀仁守正,临大变而神色不惊,处乱局而风骨不屈,当庭斥逆,正人伦,肃纲纪,秦室风骨,尽在此身。”
墨嬷嬷清冷眸光淡淡扫了他一眼,面上无波,心底却暗叹这人随时随地不忘凑趣扮戏。
太子被扶苏当众揭穿底里,又被茶哥暗戳戳讥讽,颜面尽失,怒极反笑:“好一个守正风骨!既然你执意与我为敌,那今日,便连你一同清算!”
他陡然厉喝下令:“暗卫听令!拿下扶苏,格杀勿论!其余人,速斩墨嬷嬷一干人等,一个不留!”
周遭暗卫瞬间灵力暴涨,蜂拥围向扶苏。可扶苏早已洞悉地宫阵法脉络,深谙攻防之道,临危不乱,脚步轻踏间引动周遭残存结界浩然之力,儒衫飘拂,浩然清气化作层层光幕,从容挡下一众围攻,以守为攻,进退有度,任凭乱兵汹涌,始终稳如泰山。
就在厮杀将起、局势紧绷到极致之时,地宫上空陡然风云凝滞,一股浩瀚威严、霸绝万古的帝王威压轰然压落!
虚空流光氤氲,一道玄色龙纹帝袍身影凌空而立,玉冠凛然,面容冷峻板正,眉眼间满是秦王当年横扫六合的森冷威仪,神情不苟言笑,周身帝气浩荡如山,每一寸气场都复刻着千古帝王的沉凝与威严。
正是墨无妄化身假秦王,刻意绷着脸、端着架子,半点不敢露破绽,气场拿捏得死死的。
他目光冷冽扫下,声线沉如洪钟,带着帝王震怒之威,响彻整座地宫:
“逆子!朕待你不薄,予你储君之尊,你却暗藏祸心,以阴邪秘术缠朕心脉,搅乱陵寝,私养兵甲,谋逆犯上,竟敢觊觎朕千年龙脉霸业,真是胆大包天!”
帝威席卷而下,底下私兵暗卫个个心神震颤,不少人当即垂首不敢抬头,原本躁动的军心瞬间溃散大半。
太子抬头望着半空假秦王,心头惊涛骇浪。他明明以邪术锁死秦皇心智,对方本该昏沉无力,怎会陡然现身,还带着这般震慑天地的帝王气场?一时间竟辨不出真假。
墨无妄继续板着威严冷脸,目光扫过慌乱兵卒,威压再盛三分:
“尔等皆是陵寝宿卫,受秦皇气运滋养,食帝恩,守陵土,竟敢盲从逆子作乱!即刻放下兵戈,各归本位,朕既往不咎;若执意顽抗,株连魂灵,永世不得轮回!”
这话一出,不少底层阴兵彻底没了战意,纷纷悄然收兵,眼神犹疑,再不愿为太子卖命。
太子见军心涣散、局势失控,又有假秦王凌空镇场、扶苏死守正道、墨嬷嬷一行人深藏不露,心知今日谋逆已然败露,再僵持下去,只会落得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千年筹谋毁于一旦,他眼底掠过一丝阴狠决绝,转瞬便生出脱身毒计。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战场与假秦王牵制,他指尖悄然捏碎一枚幽暗秘符,口中默念诡异咒文。刹那间,滚滚漆黑黑雾自他体内暴涌而出,腥臭阴戾之气瞬间笼罩方圆数丈,硬生生遮蔽所有人视线。
“轰隆!”
一声震耳巨响炸开,黑雾中灵力狂暴崩裂,龙袍碎布、血色灵屑漫天飞溅,一股帝王气息骤然衰败、湮灭,活生生一副兵败自尽、身死道消的惨烈景象。
黑雾翻涌翻腾,良久才缓缓散尽。
原地空空如也,只剩满地残破衣袍碎片与凌乱灵力余波,太子气息彻底消散,仿佛已然魂归虚无。
扶苏望着满地狼藉,眸底掠过一抹悲悯轻叹:“权欲蚀心,机关算尽,最终落得自毁收场,可悲可叹。”
乱兵见状,更是人心惶惶,再无战意。
唯有墨嬷嬷与半空板着脸扮秦王的墨无妄,眸光同时微微一凝,瞬间看破玄机。
哪里是自尽,分明是借阴邪诡术制造身死假象,以黑雾炸裂掩人耳目,金蝉脱壳,假死脱身!
他早就在地宫最深层留好了隐秘暗道退路,借爆炸遮掩气息,趁着混乱遁入地底密径,深藏蛰伏,隐忍蓄力,只待日后风波渐息,再卷土重来,重夺地宫霸业。
茶哥还在一旁认认真真续写“史官笔录”:“再记一笔:逆太子大势已去,穷途末路,故作自爆身死,掩人耳目;长公子扶苏镇抚乱兵,心怀悲悯;假秦王帝威镇场,安定陵寝军心。看似风波平息,实则暗流潜藏,祸根未除,地宫棋局,远未收官……”
墨无妄依旧绷着秦王冷肃面孔,沉声下令,威严不改:“即刻封锁地宫所有隐秘暗道,严查余党,加固结界层层关卡,彻查每一处密室死角!严防逆党余孽蛰伏作乱,绝不给半点卷土重来之机!”
肃杀风波暂歇,可谁都心知肚明——
太子假死遁走,藏于暗处蛰伏;陵寝权谋未歇,一场更大的风暴,早已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