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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半。
沈阳西郊,
一家不对外营业的私人地下室内靶场。
排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
“砰!砰!砰!”
乔振杰戴着隔音耳罩,双手握着一把格洛克手枪,
眼神专注地对着二十米外的人形靶连开三枪。
枪法极准,全部命中眉心和心脏的致命区域。
薛老幺站在他身后几步开外的位置,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尽管室内开着冷气,他那件丝绸衬衫的后背还是被汗水浸透了。
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打扰了这位乔家二少爷的兴致。
比起喜怒无常的乔顺和阴险的潘老二,
薛老幺心里真正畏惧的,是眼前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海归精英的乔振杰。
别人不知道这位二少爷的手段,他薛老幺可太清楚了。
自己那个在国外读商科的独生子,
看似是去留学镀金,实则生活起居全在乔振杰安排的人的“严密保护”之下。
他的身家性命,早就被乔振杰死死地攥在了手心里。
打空了一个弹匣,
乔振杰这才慢条斯理地摘下耳罩,将手枪放在面前的桌台上,拿起旁边的白毛巾擦了擦手。
“说吧,
急急忙忙找我,天塌了?”
乔振杰连头都没回,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薛老幺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
赶紧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将上午堂会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二少爷,
我这回是真的被架在火上烤了。
乔顺和潘老二打了败仗,就跟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非说我是那个内鬼。
阎彪那老东西更狠,直接顺水推舟,让我两天后带队去打长白山!”
薛老幺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焦虑和无力,
“他们现在明显是对我产生了极大的不信任。
这种情况下,
就算咱们按照原计划,暗中做掉阎彪,下面那些堂主也不可能服我。
到时候我非但坐不稳那个位子,搞不好还会被他们群起而攻之啊!”
听完薛老幺的汇报,乔振杰并没有出现薛老幺预想中的惊怒。
他转过身,随手倒了两杯冰水,
将其中的一杯推到薛老幺面前,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老幺啊老幺,
你真是越老胆子越小了,连这点借题发挥的把戏都看不透。”
乔振杰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你真以为,
乔顺、潘老二,甚至阎彪,他们是真的怀疑你泄密?”
薛老幺愣了一下,
“不是怀疑我,那他们……”
“他们是在找替罪羊。”
乔振杰一针见血地戳破了那帮人的心思,
“两百多号人折在白山,这个责任谁来负?
乔顺和潘老二担不起,阎彪也怕我大伯责问。
他们必须给这次惨败找一个‘非战之罪’的完美借口。
泄密,就是最好的遮羞布。
毕竟上次泄密事件还没查清楚,再多一件又如何......”
乔振杰冷哼了一声,
“至于为什么都针对你?
很简单,因为这两次行动你都没出手。
大家都在前线流血,就你天天坐在空调房里。
你不当这个现成的借口,谁来当?
所以,把心放肚子里,
他们谈不上不信任你,只不过是在顺水推舟罢了。”
听到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薛老幺犹如醍醐灌顶,
心里那股濒死的恐惧感总算消散了一大半,但眉头依然紧锁,
“可是二少爷,
阎彪让我两天后去长白山,这趟差事……”
“去。
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
乔振杰放下了水杯,语气变得狠厉起来。
“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绞肉机,乔顺和潘老二的两百多号精锐都被打残了……”
薛老幺声音有些发苦。
“乔顺是个没脑子的莽夫,他输了,不代表你会输。”
乔振杰走到薛老幺面前,压低了声音,
“老幺,你要明白,
你想接替阎彪的位置,光靠我扶你上位是不够的,
你得让我大伯,让乔家上下看到你的能耐。”
“这次长白山之战,就是你最好的机会。
只要你这次能把长白山这块硬骨头啃下来,平了乔家丢掉的面子,
你的声望就会急速飙升,谁还敢拿泄密的事来踩你?
到时候,你入了老爷子的法眼,
以后掌控整个乔家的地下势力,才是名正言顺!”
薛老幺被乔振杰画出的这张宏伟蓝图刺激得心跳加速,
但残存的理智还是让他面露难色,
“二少爷,
理是这个理,可长白山那帮暗中下黑手的人,战术太专业了,
听说连闪光弹和消音微冲都用上了。
我手底下那些人,打街头火拼还行,遇到这种正规军……”
“火力的问题,你不用操心。”
乔振杰打断了他,眼里闪过一丝精芒。
他走到一旁的保险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份牛皮纸文件袋,扔在薛老幺怀里。
“我早就料到白山那边的水深。
这是我通过特殊渠道,在境外高价雇佣的一支十二人的外籍佣兵小队。
全都是真正从战场上退下来的狠角色,全套的美式装备。”
乔振杰看着薛老幺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笑,
“明天晚上,
这支队伍就会秘密进入沈阳,直接归你指挥。
有这把尖刀在手里,长白山那些装神弄鬼的杂碎,挡得住你吗?”
薛老幺死死捏着手里的牛皮纸袋,手背上的青筋都因为兴奋而凸了起来。
十二个全副武装的外籍雇佣兵!
有了这种级别的火力支援,别说长白山那些残兵败将,
就算是对上沈阳本地的任何一个堂口,他都有底气直接碾压!
“二少爷放心!”
薛老幺猛地直起腰板,眼神中重新燃起了贪婪和野心,
“有了您这底牌,
两天后,我一定把长白山打得服服帖帖!”
“不急表忠心,好戏还在后头。”
乔振杰突然向前倾了倾身子,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庞瞬间被一层阴寒的杀机覆盖。
他缓缓地抛出了今晚真正的核心算计:
“老幺,你仔细想想。
两天后,你带着堂口的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赴长白山。
那时候的你,
人远在几百公里之外,几百双眼睛都能给你作证。”
乔振杰的声音在空旷的靶场里回荡,犹如恶魔的低语,
“如果就在你人在长白山的时候……
咱们那位高高在上的阎老大,突然在沈阳遇到了意外,横尸街头。”
薛老幺的瞳孔骤然放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算老爷子翻天覆地地查,
谁能把阎彪的死,怀疑到一个正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功臣头上?”
乔振杰直视着薛老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到时候,
你带着拿下长白山的泼天大功凯旋归来。
群龙无首之际,
除了你这个携大胜之威的元老,阎彪那个位置,还有谁能跟你抢?”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无懈可击的上位借口。
以及顺理成章的权力交接。
听完这番几乎算无遗策的毒计,薛老幺只觉得头皮发麻,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和死心塌地的敬畏。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位二少爷的城府和手段,究竟有多么恐怖。
“二少爷神算,
老幺……老幺这条命,以后全凭二少爷吩咐!”
薛老幺深深地弯下腰,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彻底臣服。
“回去准备吧。”
乔振杰转身,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格洛克手枪,
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这几天,把戏演足了。
长白山,才是你真正的舞台。”
“是!”
薛老幺紧紧攥着文件袋,转身快步走出了地下靶场,
背影里再也没有了来时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即将大干一场的亢奋。
看着厚重的隔音门关上,
乔振杰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咔嚓。”
手枪重新上膛。
乔振杰举起枪,将准星对准了靶子的心脏,嘴里轻声呢喃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在说阎彪,还是在说薛老幺。
“都是棋子罢了。”
“砰!”
枪声在封闭的地下室里,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