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
沈阳市中心。
落日的余晖打在新建成的盛世大酒店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这座刚落成的二十二层酒店是乔家今年在沈阳最大的地产项目,
外立面是时兴的玻璃幕墙,
正门两侧摆满了各大企业和商会送来的祝贺花篮,红绸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几个巨大的红色充气拱门横跨在广场上,
充气拱门上挂着烫金横幅——“盛世大酒店落成典礼”。
喜庆的铜管乐声震耳欲聋。
拱门两侧各吊着一串大红气球,在傍晚的风里摇摇晃晃。
酒店门前的主干道上,铺着上百米的红地毯,从旋转门一直铺到路沿,
红毯两侧站满了扛摄像机的记者,长枪短炮对准门口那块临时搭起来的签到台。
而在热闹的表象之下,
外围的几个主要十字路口,早就停满了闪着警灯的巡逻车。
制服警员拉起了警戒线,负责疏导交通和维持秩序。
在警戒线内,混杂着上百个穿着黑西装、戴着隐形耳麦的安保人员。
他们的目光如同雷达一般,死死盯着每一个靠近会场的生面孔。
整个酒店外围,已经被乔家布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红毯中央的剪彩台上,
礼仪小姐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红绸和金剪刀。
几个大腹便便的市里领导和区委领导站在最中央,满脸堆笑地相互寒暄。
而在领导的右侧,站着乔家的三个人。
乔安邦一身剪裁得体的暗条纹西装,
胸前别着贵宾胸花,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
站在他左边的,是微微佝偻着背、眼神阴鸷的大管家贾长林。
而被两人夹在中间的,
是穿着高档定制西服、戴着宽大墨镜的“乔振海”。
伴随着台下震耳欲聋的礼炮声和漫天飞舞的彩纸,
乔安邦一边保持着标准的微笑面对镜头,一边压低声音,
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长林,网撒得怎么样了?”
贾长林脸上同样挂着和煦的笑容,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台下攒动的人群,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二爷放心,全安排妥当了。
从大堂到地下车库,连通风管道都有咱们的人盯着。
今天只要有的老鼠敢露头,保准让他们走不掉。”
乔安邦满意地点了点头,
目光微微一斜,落在了身边的“乔振海”身上。
这个替身,无论是身高、体型还是下半张脸的轮廓,
确实跟真太子爷有着七八分相似。
加上那副遮住大半个脸的墨镜,站在长枪短炮的媒体面前,
只要不开口,外人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但此时,这个替身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他僵硬地拿着金剪刀,手指微微发抖,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是个聪明人,拿了乔家那笔这辈子都花不完的买命钱,
自然清楚自己今天站在这里,就是一个活生生吸引火力的靶子。
随时可能有一颗子弹从人群里飞出来,掀开他的头盖骨。
贾长林敏锐地察觉到了替身的慌乱。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凑了半步,用肩膀不轻不重地靠了替身一下,
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别慌,把肩膀放松。”
替身咽了一口唾沫,勉强稳住发抖的手腕。
“不要紧张,
周围全是我们的人,没人能在这个距离伤到你。”
贾长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告,
“保持微笑,把剪彩的流程走完。
等晚宴一结束就没你事了,你拿钱走人,下半辈子去南方逍遥。
要是现在露出破绽把人吓跑了,不用别人动手,我先活埋了你。”
被贾长林这么一敲打,替身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僵硬的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还算自然的笑容。
“吉时已到,
请各位领导、嘉宾,剪彩!”
随着司仪高亢的声音响起。
乔安邦、贾长林以及那位强装镇定的替身,跟着几位领导同时剪断了面前的红绸。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礼炮齐鸣。
盛大的剪彩仪式顺利结束。
乔安邦熟练地切换回那个长袖善舞的商人角色,
转过身,热情地握住一位副市长级别领导的手,
“王市长,
今天真是辛苦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里面备了薄酒,您看……”
“安邦啊,酒我就不喝了。”
副市长笑着拍了拍乔安邦的手背,官腔打得滴水不漏,
“下午市里还有个重要的会,
我能来剪个彩,也算是对你们乔家在咱们市投资建设的支持了。
祝你们生意兴隆啊。”
“那是那是,正事要紧。
长林,替我送送王市长。”
乔安邦心领神会,并没有过多挽留。
到了这个级别的领导,在这种场合露个脸给足面子已经是极限,
自然不可能留下来跟一帮社会上的人推杯换盏,
一旦出点什么乱子,谁也担不起这个政治风险。这也是规矩。
几位市级的主要领导在秘书的簇拥下相继乘车离去。
而剩下的那些区里的一些领导、乔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以及各路有头有脸的江湖宾客,则在乔安邦和迎宾小姐的热情指引下,
有说有笑地涌入了盛世大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堂,
准备参加接下来那场规模浩大的答谢晚宴。
乔安邦站在大堂的旋转门前,
看着络绎不绝的宾客,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犹如鹰隼般锐利。
戏台已经搭好,看客也已入席。
接下来,就等暗处的鬼,来敲门了。
——
傍晚的沈阳,天色暗得很快。
棋盘山一处别墅区坐落在城郊一片起伏的缓坡上,
周围是大片的白桦林,晚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凉意。
这片别墅区是乔家早年开发的高端地产,
能住进来的非富即贵,乔振海那栋在最深处,
独门独院,背靠山体,只有一条私家车道通进去。
李湛趴在南面那片白桦林边缘的一处土坎后面,手里端着一架俄制高倍夜视望远镜。
他身下垫了块防潮布,身上披了件和枯叶同色的伪装衣,
整个人和身下的灌木丛几乎融成一体。
镜头里的别墅亮着灯。
三层俄式风格的花岗岩小楼,院墙很高,目测接近三米,
墙头嵌着螺旋刀片刺网,在暮色里泛着冷灰色的光。
正门是电动铁栅栏门,
门柱上装着两个球形监控探头,一个对着车道,一个对着门口。
栅栏门后站了两个穿黑色短袖的安保,
腰间鼓鼓的,双手交叉搭在身前,站姿松散但眼神不散。
楼顶天台上有个人影在慢慢踱步,手里夹着一根烟,
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打发时间。
李湛把镜头压低,扫过别墅外围的那片人工草坪。
刚才趴下之前,安娜的人已经跟他确认过——
这片草坪外围至少埋了三个暗哨,
一个在车道入口的假山石后面,
一个在别墅东侧的废弃花房里,还有一个在别墅北面那棵老松树底下。
换班时间两个小时一轮,下一轮是晚上八点。
他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安娜,声音压得很低,
“安保很严。
墙太高,上面有刀片网,翻不进去。
门口有岗,楼顶有人,外围还有暗哨。硬闯不可能。
这小子要是每天这么缩着,还真不好弄。”
安娜接过望远镜,半蹲在土坎后面,快速扫了一遍别墅外围。
她今天把黑色短发扎成了个紧贴头皮的低马尾,
穿着一件深绿的紧身短袖,外面套了件和伪装衣一样的枯叶色外套。
她放下望远镜,刚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眉头微微一动,把手机屏幕递到李湛面前。
“盛世那边刚结束。
情报资料里的乔安邦、贾长林,还有那个乔振海,
三个人居然全部出席了,甚至还一起站在台上面对媒体剪了彩。”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李湛闻言,脸色倏地一沉,豁然转过头,
“都出席了?”
按照常理,既然是设局钓鱼,
真正的核心大人物绝不可能轻易把自己暴露在不可预知的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