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外三十里,黄土垫道,净水泼街。
从城门到十里亭,黑压压挤满了百姓。
卖炊饼的张三凌晨三点就扛着蒸笼来占位置,这会儿正唾沫横飞地跟周围人吹嘘:
“我跟你们说,喻侯爷那是我兄弟!当日在汴京保卫战,我俩背靠背砍了二十个汉阳兵!他左我右,杀得那叫一个痛快!”
旁边卖菜的李大娘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张三,你那会儿在城南躲地窖里,连汉阳兵的影子都没见着!”
“估计是做梦的吧?”
见众人大笑,张三也不恼,挠头嘿嘿笑:“那……那精神支持也是支持嘛!”
正说笑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来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孩子们爬到树上,姑娘们踮着脚尖,老汉们眯起昏花的眼睛。
先是旌旗,面绣着“十指同贯”的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是一队队骑兵,铠甲鲜亮,马蹄整齐。接着是步兵方阵,长枪如林,步伐铿锵。
最后,在三千亲兵的簇拥下,喻万春出现了。
他没穿铠甲,只一身简单的青衫,骑着一匹白马。
阳光洒在他身上,那张年轻的脸庞带着淡淡的疲惫。
“喻侯爷!”
“侯爷万岁!”
“十贯盟万岁!”
欢呼声如山呼海啸。
百姓们往前涌,禁军拼命维持秩序,但人潮还是冲破了防线。
无数双手伸向喻万春,有的递上煮鸡蛋,有的送上新做的布鞋,还有个大娘直接把一篮子红枣往他怀里塞。
喻万春勒马停下,接过红枣,温声道,“大娘,谢谢您。这红枣我收了,钱您得拿着。”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
大娘连连摆手,“不要钱不要钱!侯爷救了咱汴京,救了咱大夏,几个枣子算什么!”
“军纪严明,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喻万春坚持,“您若不收钱,这枣我便不能要。”
大娘只得收下,抹着眼泪说,“好官啊……真是好官啊……”
这一幕被无数人看在眼里,更是点燃了热情。
一时间,“喻青天”、“喻菩萨”的呼喊响彻云霄。
城楼上,气氛就截然不同了。
萧皇后一身朝服凤冠,站在正中。
左右是朝廷重臣、世家家主,现在人人虽然脸上堆着笑,但眼神复杂。
王邈捻着胡须,低声道,“娘娘您看,这百姓……都向着他了。”
萧皇后面无表情,“打了胜仗,自然得民心。”
“可这民心也太盛了些。”赵允皱眉,“当年太祖皇帝开国,入城时也不过如此吧?”
这话让所有人心里都是一紧。
萧皇后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她看着城下那个青衫年轻人,看着他被百姓簇拥,看着士兵们看他时眼中的崇敬,心中五味杂陈。
几年前,她还是把这个赘婿捏在手里的棋子。
而现在,他已经成了大夏的救世主,成了连她都要忌惮的存在。
“来了。”太监曹谨低声道。
喻万春已到城下。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身后三千亲兵齐刷刷下马,动作整齐划一,震得地面都在颤。
“臣,喻万春,奉旨北伐,今克复汉阳,擒斩逆王赵德全,特来复命。”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城楼上。
萧皇后深吸一口气,换上完美的微笑,“喻卿辛苦了。开城门,迎忠勇侯凯旋!”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喻万春步行入城。
这是他坚持的不骑马,不乘车,以士卒之礼入城。
街道两旁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花瓣如雨落下,锣鼓震天响。
就在此时,在十贯盟军中的赵清波瞬间感应到了河洛图的存在,喻万春!
赵清波双眼可见,那河洛图发着常人不可明见的白光,将喻万春缓缓包裹……
孩子们追着他的队伍跑,姑娘们抛下香囊手帕。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忽然冲出人群,抱住了喻万春的腿,“侯爷!我长大了也要当十贯盟,打坏人!”
喻万春弯下腰,摸了摸孩子的头,“好!但要先读书识字,明白道理,知道为什么打坏人。
“我知道!”孩子大声说,“为了分田地!为了开学堂!为了让穷人有饭吃!”
稚嫩的声音传遍街道,所有人都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城楼上,世家大臣们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孩子说的,正是喻万春推行的那套改革。
分田地动的是他们的地,开学堂破的是他们垄断的知识,让穷人有饭吃……那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算什么?
崔琰冷哼一声,“妖言惑众。”
萧皇后淡淡看了他一眼,“崔大人,那孩子说的,是喻卿在汉阳推行的仁政。”
“仁政?”崔琰萧皇后噎住,讪讪闭了嘴。
皇宫,太和殿。
盛大的庆功宴正在举行。
丝竹悦耳,歌舞升平。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场宴会暗流涌动。
喻万春坐在武将首位,位置仅次于赵明礼。
他依旧一身青衫,在满堂锦绣中显得格格不入,却无人敢小觑。
酒过三巡,该进入正题了。
萧皇后举起酒杯,“喻卿,此次北伐,你居功至伟。按约定,你该交还兵权,回朝辅政了。
这话一出,大殿顿时安静下来。
歌舞停了,乐师收了声,所有人都看向喻万春。
来了。这场戏的高潮。
喻万春起身,躬身道,“臣遵旨。平虏军十五万将士,已集结城外,随时可接受朝廷整编。兵符印信,臣已带来。”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虎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虎符上。
萧皇后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在急速盘算:接,还是不接?
接了,名义上兵权收回。
可那些兵会听她的吗?
那些将领都是喻万春一手提拔的,那些士兵都是跟着喻万春出生入死的。
她萧皇后是谁?
在那些兵眼里,恐怕还不如喻万春身边一条狗。
不接,可喻万春这话都说出口了,满朝文武看着呢。
她给兵部尚书刘杰靖使了个眼色。
刘杰靖会意,起身道,“娘娘,臣以为,喻侯爷刚刚凯旋,将士疲惫,此时交接兵权恐生变故。不如让侯爷再带一段时间,等局势稳定……”
“李大人此言差矣。”王邈立刻反对,“约定就是约定。既然侯爷答应交还兵权,就该兑现。否则天下人会怎么看朝廷?怎么看侯爷?”
他看向喻万春,皮笑肉不笑,“侯爷,您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