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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萧前辈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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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銮驾内传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经过扩音阵法的处理,变得更加浑厚而富有穿透力,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让人心悸的压迫感。但若是仔细听,就会发现那笑声中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玩味,还有几分只有石昊一个人能听出来的宠溺。

车帘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掀开。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汇聚在了那个从銮驾中缓步走出的青色身影上。

石子腾一袭青衫,双手负于身后,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他脚踏虚空,每一步落下都有一朵混沌凝成的莲花在脚下绽放,托住他的身形。他走得很慢,很从容,仿佛这不是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他的脸上戴着一张由混沌气流凝聚而成的面具,那面具不断变幻着形态,时而如龙,时而如凤,时而又化作一片虚无,让人完全看不清他的真容。但那双深邃如同黑洞般的眼眸,却穿透了面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战场中央的石昊。

蒲灵站在銮驾内,透过水晶窗看着石子腾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弧度。她知道那张混沌面具下是怎样一张脸,也知道此刻石子腾眼中的神色一定很复杂——那是一个长辈看到自家后辈在战场上大杀四方之后的欣慰与骄傲。

“年轻人。”石子腾缓缓开口,声音经过混沌法则的伪装,变得更加浑厚沧桑,如同历经了无数纪元的老怪物,“不要太气盛。”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隐隐含着一丝过来人的劝诫。这种语气让帝关城墙上的许多老兵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这位异域统帅不是在训斥一个敌人,而是在敲打一个自己看好的后辈。

“我若要杀你——”石子腾顿了顿,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中浮现出一团缓缓旋转的混沌气旋。那气旋呈暗灰色,其中蕴含的力量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感到一阵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只要沾上一丝,就会连同元神一起被碾成虚无,“——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毫无争议的事实。可就是这种平淡,却让任何人都无法反驳。因为方才那只混沌大手已经证明了——如果他真的想杀石昊,石昊现在确实已经死了。

“狂妄!”石昊冷笑一声,大罗剑胎遥指半空,剑锋上还残留着方才与安澜岚儿交战时沾染的金色帝血,“那就下来试试看,到底谁死!站在半空中说大话谁不会?你敢不敢撤掉那张面具,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石子腾没有理会石昊的挑衅。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被安置在銮驾旁医疗平台上、满身是血却依旧倔强地睁着眼的安澜岚儿。

“岚儿。”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起来,如同一个严厉的老师在审阅学生不尽人意的答卷,“你可知错?”

安澜岚儿挣扎着从担架上翻下来,双膝跪在地上。她胸口的伤还在往外渗血,金色的帝血染红了担架上的白色床单,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她的眼眶发红,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愧疚。她辜负了萧前辈的信任——萧前辈把检验新枪意的机会交给了她,她却输得这么惨,还要靠萧前辈亲自出手才能活下来。

“岚儿知错!岚儿学艺不精,不仅没能斩杀此獠,反而被他一拳击败,丢尽了前辈的脸面……”她的声音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不甘与自责。

“错!”石子腾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如同惊雷在异域大军的阵列上空炸响。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那数千万异域将士。所有人都在这道目光下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穿了,“大错特错!”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混沌莲花轰然绽放,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他伸出右手食指,狠狠地指向战场中央那个手持大罗剑胎的孤傲身影。

“你错的不是学艺不精!你错的是——你依然带着安澜帝族的骄傲在战斗!你以为只花一个晚上领悟了一丝真意,就能把十年的短板都补回来?你以为重塑了道基,就立刻能跟真正的强者正面抗衡?”

他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安澜岚儿的心头。可接下来他的语气却陡然一转,从严厉变成了某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我告诉你,你的这个对手——他跟你以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石子腾指着石昊,声音传遍了整个异域大军,“他从来没有依靠过任何先辈的福荫!他修炼的不是古祖传下来的经文,不是帝族血脉中的天赋宝术!他的每一步都是靠自己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他的以身为种,不是在舒适的洞府里闭关参悟出来的,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绝境中用鲜血和意志硬生生磨出来的!你以为你拼尽全力就能赢他?你连他的皮毛都还没摸透!”

安澜岚儿的头越垂越低。石子腾的话虽然毫不留情,却字字如刀剖开了她内心深处最后一丝侥幸。确实她昨晚突破之后,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丝骄傲的——觉得自己在萧前辈的指点下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已经是同辈中最顶级的存在了。可石昊用拳头告诉她,她还差得远。

可石子腾接下来的话,却让安澜岚儿猛地抬起了头,也让整个异域大军都愣住了。

“但——你今天打得很漂亮。”

石子腾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了几分,不再是方才那种雷霆万钧的训斥,而是一个老师对学生的由衷肯定:“你接住了他第一剑——那一剑,刚才那十五个王族没有一个能接住。你刺中了他的肩膀——虽然是他故意卖的破绽,但能抓住那个稍纵即逝的机会,说明你没有让恐惧压垮你的战斗本能。你最后明知必死,还是站起来了——能在那种情况下挺枪而立的人,已经不配叫‘温室花朵’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数千万鸦雀无声的异域大军,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一个人耳边轰鸣。

“你们所有人,都给我看清楚了!下面那个叫荒的年轻人,他是敌人,是杀了你们十五个同袍的敌人!但他身上有太多值得你们学习的东西!他的道心,坚如磐石——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一个人站在千军万马面前,面对比他自己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帝女,他怕过吗?他的杀意纯粹到了极致——每一拳每一剑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全都是最有效率、最致命的杀招!他的肉身强大到了让法则都失效的地步——可这份强大不是天生的,是他用命换来的!”

石子腾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昂,仿佛不是在训斥一支即将发动战争的军队,而是在给一群迷途的羔羊指点迷津。

“这——才是我昨夜让你们放弃法则、用肉身去拼的真正原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异域天骄的眼睛,“我要你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体魄上的差距,更是道心上的差距!你们什么时候能像他一样,把所有的退路都斩断,把所有活下去的希望都赌在自己的拳头上,你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走出古祖的阴影,踏出属于自己的无敌路!”

“在这场战场上,收起你们那些可笑的王族自尊!收起你们那些华而不实的血脉骄傲!你们以为流着王族的血就比别人强?今天那十五个死在他拳下的蠢货,流的不是王族的血吗?!你们以为有古祖庇佑就天下无敌?岚儿殿下是古祖亲女,她今天不也输了吗?!”

他猛然转身,指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安澜岚儿,声音陡然拔高到了极致。

“但她输得不丢人!因为她敢打!她敢拼!她敢用自己刚学了一夜的新枪意,去正面硬撼一个比自己更强的对手!她最后站起来了,手里还握着枪——这种人才配当我萧炎的学生!”

安澜岚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士为知己者死。她原以为萧前辈会因为她战败而失望,会收回那些赐予她的机缘。可萧前辈不仅没有,反而当着全军的面给了她最高的评价。这种被理解、被信任、被肯定的感觉,让她那颗因为战败而动摇的道心重新变得坚不可摧。

整个魔血平原,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异域数千万大军鸦雀无声,连那些各族的长老和统领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们都在咀嚼着萧前辈这番震耳发聩的训话。原本他们以为萧前辈出手救下帝女之后,接下来肯定是要展现无上神威,直接抹杀那个嚣张的荒,为战死的同袍报仇雪恨。可谁曾想,这位统帅不仅没有急着杀敌,反而借着帝女的战败,当着九天十地所有人的面把他们异域的大军从头到脚地教训了一顿,而且竟然毫不吝啬地当众夸赞那个敌人。那个刚刚杀了他们十五个同袍的敌人。

这是何等的胸襟?这是何等的气魄?这已经不是胜败得失的境界了,这是站在整个圣界未来的高度上,用最残酷的方式给年轻一代上课。萧前辈根本不在乎这一战的胜负,也不在乎自己的脸面和威望。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如何把圣界这群温室里的花朵变成能在暴风雨中存活的参天大树。为了这个目的,他宁愿当众承认敌人比自己人强,宁愿让自己的帝女去当磨刀石,宁愿背负骂名也要用最极端的方式去打醒这群骄纵了太久的王族子弟。

“统帅用心良苦!”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

“我等受教了!”更多的人跟着喊了出来。

“萧前辈大义!我等必不负前辈厚望!”

不知是谁先跪下去的,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异域大军中成片成片的将士纷纷单膝跪地。从最前排的王族天骄到后排的普通士兵,从各族的统领到帝族的长老,数千万人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那场面之壮观连帝关城墙上的九天十地守军都看得目瞪口呆。震天的喊声汇聚在一起,冲破了天渊的法则风暴,震碎了战场上空的血色云层。

他们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最初那种单纯的敬畏与崇拜,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炽热的情感——那是对一个真正能够指引他们走向无敌道路的先行者的虔诚信仰。安澜岚儿跪在最前方,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血水还是泪水,但她的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了今天第一抹笑容。

而在帝关城墙上,九天十地的守军们却是一脸的茫然与困惑。

“这……这异域统帅是不是脑子有坑?”曹雨生挠了挠自己圆滚滚的后脑勺,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他不仅不出手报仇,反而把自家大军教训了一顿,还当众夸石昊厉害?这哪是敌人的统帅啊,这分明是石昊请来的托吧?不对,请托也没这么卖力的,这得加钱。”

十冠王天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怀中的世界树幼苗微微颤动,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心中的困惑:“此人的举动太过反常,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如果说这是他为了打击石兄声望的手段,可他分明是在帮石兄扬名立万。如果说这是异域内讧的表现,可那些异域将士对他的尊崇和信仰分明又做不得假。他到底想干什么?”

石毅站在人群后方,重瞳之中混沌气翻涌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方才石子腾出场的那一刻,他的重瞳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那张混沌面具虽然变幻万千,但在面具与面部皮肤的接缝处,有一瞬间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一闪即逝的能量波动。那股波动其他人或许认不出来,但石毅绝对不会认错。那是开天三十六式的独有气机——他从小看着父亲练斧法,那套功法早已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重瞳记忆中。父亲还活着,而且混得很好。这个消息让石毅那颗久经磨砺的心湖中泛起了久违的涟漪。

“不,你不懂。”大长老孟天正缓缓摇头,神色愈发凝重,“此人,才是异域真正的恐怖之处。他不拘泥于一时的胜负,也不在乎一两个天骄的死活。他是在用石昊这块最顶级的磨刀石,来打磨整个异域的年轻一代。石昊今天表现得越强,明天那群异域天骄被激发出的潜力就越大。此消彼长,这才是真正长远的战略眼光。”

孟天正看着半空中那道青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若是让这群异域天骄真的在石昊的压迫下完成了蜕变,打破了对法则血脉的依赖,补齐了肉身的短板,那对我们九天十地来说将是一场真正的灭顶之灾。这个统帅所图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个异域未来的霸主地位。好歹毒的阳谋,好宏大的格局!”

如果石子腾此刻能听到大长老这番脑补得严丝合缝的分析,估计会当场破功笑出声来。

“啥格局啊大长老,你太抬举我了。我这就是单纯地在忽悠这帮二傻子,顺便给我大侄子立人设、送经验罢了。他们要是真能在石昊的拳头底下打破对血脉的依赖,那算我输。异域这帮家伙要是能改掉仗着血脉欺软怕硬的毛病,我石子腾三个字倒过来写。”

当然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高高在上、深不可测的异域统帅姿态。他负手站在虚空之中,混沌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双深邃如同黑洞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笑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銮驾旁、已经被医疗侍女包扎好伤口、正用倔强而坚定的眼神望着他的安澜岚儿,又看了一眼战场中央那个虽然被震退却依旧战意高昂、正用怀疑而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的石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这场戏,演得堪称完美。既让石昊在九天十地那边出尽了风头、立够了威信,又让安澜岚儿在这场败仗中获得了比她十年苦修加起来还要多的成长,更重要的是他趁机把整个异域大军从上到下都洗了一遍脑。现在在异域年轻一代的心目中,“萧前辈”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就是真理。他说要“放弃法则近战肉搏”,明天就会有成百上千的异域天骄脱掉宝甲、收起法宝、嗷嗷叫着冲到石昊面前去当经验包。

这叫什么?这叫“萧氏套路”——用最小的代价,博取最大的战果。

石子腾见火候差不多了,不疾不徐地抬起了右手。只是一个简单的抬手动作,整个战场上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这就是令行禁止的绝对权威。

“今日,试探到此为止。”他的声音平淡而威严,不容任何人质疑,“传我军令,全军后撤三万里,在魔血平原后方安营扎寨。各部清点人数,妥善收敛阵亡将士遗骸,抚恤事宜由各族自行处理。明日辰时起,全军进入休整状态,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营挑衅,违令者军法从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安澜岚儿身上,语气变得比方才柔和了几分,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岚儿,回去好好养伤。我给你三天时间恢复肉身,三天之后你去找你族中的医道长老,用最好的灵药把伤势彻底复原。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要你彻底闭关,把今日这一战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碰撞、每一道伤口都反复咀嚼,将你在战场上感受到的生死感悟全部融入骨血、化为本能。”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更加郑重:“下一次出战,你若再败——便不用来见我了。我不需要一个无法从失败中成长的弟子。”

“岚儿明白!岚儿遵命!”安澜岚儿大声应诺,声音中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她那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已经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斗志。下一次,她绝不会再让萧前辈失望。绝不会。

随着石子腾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异域大军真的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向后撤去。数千万人的调动没有丝毫混乱,各部按序列依次后退,前锋变后卫,后卫变前锋,一切井然有序。那些战争巨兽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转向,跨界战船在虚空中无声地调转船头,遮天蔽日的太古凶禽阵列也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整齐的弧线。这种可怕的纪律性和执行力,让帝关城墙上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们都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寒意——有这样一位统帅在,异域的军队已经不是他们记忆中的那支只会靠数量碾压的乌合之众了。

他们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留,也没有为战死的那十五个王族天骄收尸——只是派了十几名负责后勤的普通士兵过来,默默地收敛了战场上散落的残骸。那些士兵甚至不敢抬头看石昊,全程埋着头,动作机械而快速,生怕这个杀神一个不高兴把他们也留在这里。

石昊并没有为难那些收尸的士兵。他只是拄着大罗剑胎,孤零零地站在战场中央,看着那架由九头纯血吞天雀拉动的暗金色銮驾缓缓掉头、越去越远,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有一万个理由怀疑那个“萧前辈”别有用心。可刚才那一掌中的确没有丝毫杀意,只有一股恰到好处、精准得让他这个以身为种的修炼者都感到惊艳的推力。而且那只混沌大手最后托起安澜岚儿时的动作,那种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对方的温柔,也绝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异域统帅会对普通下属做出的举动。

“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石昊低声自语,将大罗剑胎收回体内,转身朝着帝关走去。他的步伐很稳,但他的脑海中却乱成了一锅粥。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那股隐隐约约的血脉共鸣,还有那个“萧”字——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他却不敢轻易下结论。因为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大伯现在的处境比他还危险。一个九天十地的人,卧底在异域当上了最高统帅——这不是威风,这是随时会粉身碎骨。

他刚一上城墙,曹雨生、十冠王、石毅等人便围了上来。

“石兄,你没事吧?刚才那老怪没有伤到你的本源吧?”曹雨生上下打量着石昊,确认他只是嘴角溢了点血、肩膀上被划了一道浅痕之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石昊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古怪:“没有。那人的一击看似声势浩大,但实际上并没有带着杀意。他那一掌的本质是排斥力,而不是破坏力,只是把我推出去,没有伤我的根本。”

“这就更可怕了。”十冠王面色凝重,“能把力量控制得如此精准,至少也是遁一境巅峰、甚至半步至尊的存在。而且从方才他那番训话来看,此人在异域的威望极高,三言两语就能把一场惨败扭转为鼓舞士气的契机。这种敌人,比那些只知道用法则碾压的不朽者还要难缠。”

孟天正缓步走了过来,拍了拍石昊的肩膀。老人的手掌枯瘦却有力,掌心的温度让石昊感到一阵安心。

“荒,你要小心。这个异域统帅恐怕是我们九天十地有史以来遇到过的最难缠的敌人。他的修为深不可测,行事又不按常理出牌。今天他虽然没有对你下杀手,但下次就未必了。”大长老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忧虑,“接下来的边荒之战,恐怕会比以往任何一个纪元都要残酷。我镇守帝关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异域大军如此纪律严明、士气高昂。此人的手段,远非一个单纯的统帅可比。”

石昊点了点头,但他的目光依然死死盯着异域大军退去的方向。那架暗金色的銮驾已经缩小成了天边的一粒光点,在暗红色的天穹下若隐若现。

“大长老,您刚才感受到了吗?那个统帅出手时,他的法则中没有那种让人作呕的黑暗物质气息。反而有一种很纯粹的道韵,像是由多种不同源流的力量融合而成,却又圆融无间、浑然一体。”

“你也有这种感觉?”孟天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捋着长须的手微微一顿,“老夫也察觉到了。此人的法与异域传统的不朽王经截然不同,其中既包含了混沌本源,又隐隐有着五行循环的痕迹,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连老夫都看不透的轮回之意。这种集多家之长、融会贯通的路数,在异域几乎没有,反倒是更像我们九天十地的修行风格。或许圣界内部也发生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巨变。”

夜幕缓缓降临。边荒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寒冷,从帝关城外吹来的风裹挟着天渊法则风暴的余波,冰冷刺骨,仿佛能吹入人的骨髓深处。

石昊独自坐在帝关城墙边缘一处僻静的哨塔上,双腿悬空,手中下意识地把玩着一块不知名的残骨。那残骨是从战场上捡来的,是某个被他轰碎的异域王族天骄的遗骨碎片。他心不在焉地用指腹摩挲着骨片表面那些残存的法则纹路,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在战场上感知到的每一个细节。那只混沌大手拍来时的力道分布、那个异域统帅训话时的声音节奏、那架銮驾掉头离去时从车帘缝隙中一闪而过的一角青色衣袂。每一个细节都很正常,都很合理,都符合一个异域至高统帅的身份。可把它们拼在一起,石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还有那张混沌面具。他当时用神念试探过那张面具,但神念刚一靠近就被一股极其高明的轮回之力弹开了。那种轮回之力的层次极高,以他目前的修为根本无法破解。可正是因为破解不了,他反而更觉得可疑。他在心里盘算过——石族中有能力、有胆量、有脑子在异域卧底且还能混到这种地位的人,屈指可数。而符合“腹黑到极致、忽悠能力满级、喜欢让别人叫他前辈、擅长把敌人变成自己人”这几条特征的,石昊只能想到一个人。

那个在他小时候用兽奶逗他、教他开天三十六式、在他出发去天神书院之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遇事不要惹事,有人欺负你就往死里打,大伯给你兜底”的人。那个在他还在石村撒尿和泥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未来的人。

“那个人姓‘萧’,大伯在遮天时代的马甲也叫‘萧炎’。那个人用的是开天真意,大伯的开天三十六式正好是开天真意的极致演化。那个人出手的力道控制精准得离谱,大伯平时喂招的时候也是这个习惯——从不失手伤人,但每次都能把人逼到极限。”石昊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而且那么多个纪元了,他居然还在帮九天十地。”

石昊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骇然而又难以置信的光芒:“不,不可能的……大伯他当年在下界虽然天赋异禀,但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长到可以统领异域大军、连安澜帝女都拜他为师的程度?而且他是怎么瞒过那些不朽之王的?就算他突破到了遁一境,在不朽之王面前也不过是一只大点的蝼蚁,凭什么在异域搅动风云?”

理智在拼命地否定那个荒谬的猜测。可那股源于血脉深处、属于至尊骨的直觉,却像一颗已经生根发芽的种子,在他的心底越长越大,怎么压都压不住。至尊骨与他体内的石族至尊血在同时发出共鸣,那共鸣的频率与今天那只混沌大手出手时那一瞬间泄露出的隐晦能量波动完全吻合。至尊骨不会骗人——它认主,认血脉,认本源。能让至尊骨产生这种程度共鸣的人,诸天万界之中,只有与他血脉相连的石族直系才能做到。

石昊深吸一口气,将那块残骨收入怀中,仰头看向异域大军退去的方向。夜幕下三轮血月的光芒在魔血平原上空交织成一片瑰丽的紫色光晕,将远方异域大军的营地映照得如同一座幽冥鬼城。

“不管你是谁,下一次交手,我一定会扯下你那张混沌面具,看清楚你的真面目。”石昊对着那片遥远的营地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如刀,却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那是只有在面对亲人时才会流露出的眼神。

与此同时,退后三万里安营扎寨的异域中军帅帐内,气氛比帝关城墙上不知轻松了多少倍。

帅帐四角各点着一盏由星辰碎片打造的长明灯,柔和的星光将整个帅帐映照得温暖而明亮。夜风透过帐帘的缝隙悄悄溜进来,带来营地里将士们巡逻的低沉脚步声和远处马嘶兽吼的声响。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仿佛白天那场惨烈的大战已经成为了遥远的过去。

石子腾懒洋洋地半躺在帅帐中央那张宽大到足以容纳五六人的白虎皮软榻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搁在蒲灵的大腿上。蒲灵坐在他身旁,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一颗刚剥好的紫玉葡萄,送到他嘴边。他张嘴咬下葡萄,甘甜的汁液在口中炸开,满意地哼了一声。

帐帘被掀开,安澜岚儿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她的伤还没好利索,胸口被石昊拳锋砸出的凹陷虽然已经被医道长老用灵药修复了大半,但每走一步还是会隐隐作痛。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却亮着一团让人不容小觑的火苗。

“岚儿见过萧前辈。”她单膝跪地,动作因为伤口的牵动而微微一顿,但还是忍着痛完整地行完了礼。

石子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明天开始闭关,三天养伤,半个月消化。半个月后,你要以全新的状态出现在我面前。能做到吗?”

“能。”安澜岚儿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好。去吧,别耽误养伤的时间。”

安澜岚儿起身,转身走出帅帐。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石子腾一眼,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瞬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有崇敬,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悸动。但最终,她只是郑重地抱了抱拳,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帐帘在她身后落下,帅帐内重新归于宁静。

“阿嚏!”石子腾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嘿嘿一笑,“肯定是石昊那臭小子在背地里骂我呢。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今天我把他的草字剑诀捏碎了,他一定憋着一肚子火。下次见面,他肯定会更拼命地想扒我的马甲。”

他坐起身来,顺手在蒲灵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把,惹得蒲灵娇嗔着白了他一眼。然后他收敛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只有在盘算正事时才会出现的锐利光芒。

“灵儿,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要闭关。宝库里的那批货——虚空仙金、九幽黄泉木、五行混沌莲——这些宝贝不能光放着发霉,得好好炼化了。还有安澜族的藏经阁,我上次只翻了一半,剩下那一半里应该还有几部不朽级别的炼器术和控火术,正好拿来完善我的三界宇宙。”

“你去告诉下面那些统领,这半个月我不管他们干什么,但有一点——不许主动去挑衅帝关。让他们自己去复盘今天的惨败,把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写下来,分析荒的战斗方式,分析自己的缺陷。写不好不许吃饭。”

蒲灵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夫君,我怎么觉得您比那群异域天骄还怕输啊?”

“输?”石子腾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狡黠的笑容,“我怎么可能会输。我的学生输给我的侄子,这不是皆大欢喜吗?岚儿从这场败仗里学的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昊儿也在实战中检验了自己以身为种的成色——这叫双赢。”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帅帐中央那幅灵力地图前,目光落在了帝关前方那片标注着无数骷髅头标记的魔血平原上。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地图,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等我出关之日,就是咱们给这九天十地——不,是给这场双簧大戏,添上更精彩一幕的时候。”

蒲灵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她到现在还没完全搞清楚石子腾和对面那个“荒”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有一件事她已经很确定了——跟着这个男人,永远都不会无聊。

夜幕更深了。异域的营地在三轮血月的光辉下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巡逻队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巨兽低鼾声。而在帅帐深处,一炉龙涎香静静地燃烧着,淡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将那道盘膝坐在蒲团上的青色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而神秘的光晕之中。

他闭着眼,体内三界内宇宙缓缓运转,那些从安澜宝库里带出来的绝世神物正在被一一炼化、融入他的道基之中。而他的思绪,却在炼化的间隙飘向了更远的地方——飘向了帝关城墙上那个独自坐在夜风中、手中把玩着一块残骨的年轻人。

“再等等,大侄子。等大伯把这边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咱们叔侄俩,就光明正大地坐下来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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