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钥匙带来的空间扭曲感还未完全散去,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眩晕和双脚落在坚实地面上的触感,霍格沃茨夜晚特有的、混合着青草、旧书和城堡石料的气息便猛地冲入鼻腔。耳边不再是墓地死寂的风声,而是鼎沸的人声、惊慌的喊叫、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教授们高声维持秩序的呼喝。
我踉跄了一下,迅速稳住身形,强迫自己从那粗暴的空间旅行中恢复过来。腹部的隐痛因为连续的魔力消耗和紧张而加剧,像是有冰冷的齿轮在里面缓慢转动。但我顾不上这些。
眼前是迷宫入口外的空地,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教授和学生们围成混乱的几圈,中心似乎是刚刚被抬上担架的塞德里克,庞弗雷夫人正俯身急切地检查着,周围人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悲痛和茫然。哈利瘫坐在不远处的地上,脸色惨白如鬼,浑身发抖,似乎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几个格兰芬多的学生和赫敏、罗恩正围着他,试图和他说话。邓布利多站在稍远的地方,半月形眼镜后的蓝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斯内普如同一道黑色的阴影,沉默地站在他身侧,薄唇紧抿,目光阴沉地扫过人群,最后似乎在我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没有人立刻注意到我的出现——或许是因为场面太混乱,或许是因为我恰好出现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我迅速扫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应该在这里的身影——疯眼汉穆迪。按照“剧本”,他现在应该急切地想知道哈利身上发生了什么,尤其是在他的“安排”出了这么大“意外”之后。
他不在空地。那么,最可能的地方……
我没有丝毫犹豫,趁着无人注意,迅速转身,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贴着城堡墙壁的阴影,朝着城堡内疾步走去。脚步放得很轻,但速度极快。长袍在身后翻飞,带起细微的风声。灵狐在我袖中轻轻颤动,传递着紧张与警惕。
穿过灯火通明的门厅,沿着旋转楼梯向上。夜晚的城堡走廊空旷而寂静,与外面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只有我急促却尽量压抑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腹部的不适和精神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袭来,但我咬紧牙关,将注意力集中在目标上。
穆迪的办公室。
我必须赶在邓布利多或者其他教授对哈利进行详细询问之前,找到假穆迪。我需要知道他对墓地发生的事了解多少,尤其是关于我的部分。更重要的是,我需要确认他的状态——计划失败(至少是部分失败),主人复活但哈利逃脱,他会怎么做?是继续伪装,还是可能采取更极端的行动?而且,我们之间那脆弱的“交易”和相互掌握的“把柄”,在经历了今晚之后,是否需要重新评估?
很快,我来到了那扇熟悉的、有着复杂窥视孔的木门前。里面隐约有说话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走廊里依旧清晰可辨——是穆迪那粗哑、紧绷的声音,还有一个更年轻、更虚弱、带着哽咽和惊恐的声音……是哈利。
他们果然在这里。而且,听起来,审问(或者说,打探)已经开始了。
我停在门前,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将所有的疲惫、疼痛和内心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去,换上一种混合着恰到好处的惊慌、茫然以及一丝学生应有的、遭遇巨大变故后的虚弱神态。
然后,我没有敲门。
直接伸手,猛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木门撞在石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办公室内的情景瞬间映入眼帘:疯眼汉穆迪(小巴蒂·克劳奇)背对着门口,那只正常的眼睛和那只不停转动的魔眼都死死盯着坐在他对面一张硬木椅子上的哈利。哈利看起来比在空地上时更加糟糕,袍子沾满泥土和草屑,脸上毫无血色,眼镜歪斜,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绿眼睛里充满了未散的恐惧和痛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提神药剂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与恶意。
我的突然闯入,如同一颗投入滚油的水滴。
假穆迪猛地转过身,魔眼“嗖”地一下锁定了我,那只正常的眼睛里瞬间闪过惊愕、警惕,以及一丝被意外打断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他脸上的伤疤在昏暗的灯光下剧烈抽动了一下。
哈利也吓了一跳,茫然地转过头,看到是我时,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去表达惊讶。
“教、教授……” 我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刚从混乱中脱离的气弱和一丝颤抖,扶着门框,身体微微前倾,呼吸略显急促,“对、对不起……我……我刚从迷宫出来……外面乱成一团……我、我不知道该去哪里……看到您办公室亮着灯……” 我语无伦次地说着,目光快速扫过哈利惨白的脸,然后“担忧”地看向假穆迪,“哈利他……没事吧?迪戈里学长他……外面都说他……” 我适时地哽住,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将一个“惊魂未定、关心同学”的女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假穆迪的魔眼依旧骨碌碌地、令人不安地转动着,死死钉在我脸上,似乎在用x光扫描我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他那只正常的眼睛则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不耐与更深层的焦虑。我的突然出现显然打乱了他的节奏,但他暂时按捺住了。
“苏小姐,” 他粗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强压下的急躁,“你先在旁边坐一下。波特先生刚刚经历了一些……可怕的事情,我正在了解情况。这很重要。” 他挥了挥他那布满伤疤的手,示意我坐到远离哈利、靠近门口的另一张椅子上,试图将我暂时隔离出核心对话。
“好的,教授。” 我顺从地点点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那张椅子,仿佛真的受惊过度。在路过假穆迪身边时,我与他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步。
就在这一瞬间。
我的脚步微微一顿,身体以不易察觉的幅度向他那边倾斜了一点。同时,我抬起头,脸上那层惊慌和虚弱的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眼神。我的嘴唇几乎没动,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压得极低的气音,语速飞快地说道:
“哦,一切顺利哦。” 我的语气轻快得诡异,与他此刻的焦躁形成鲜明对比。
假穆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魔眼转动骤然停止,死死盯住我。他那只正常的眼睛里瞳孔猛然收缩。
我仿佛没看到他瞬间的反应,继续用那种气音快速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不过,我们的交易还没结束呢,是不是?” 我微微歪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放在身侧、微微握紧的拳头,“你猜怎么着?你已经被你主人抛弃了哟。”
这句话如同一道冰锥,狠狠刺入他紧绷的神经。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我几乎能听到他牙齿咬紧的咯咯声,感受到他身上那压抑的、濒临爆发的黑暗魔力。
“抛弃在了霍格沃茨。” 我继续用气音说道,每个字都像毒蛇的吐信,“一个彻头彻尾的……弃子。”
“你猜猜,” 我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残忍的清晰,“邓布利多,以及其他教授……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然后……”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充满黑暗秘密的办公室,“……把你这颗已经没用的棋子,‘拿下’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已然若无其事地、带着那副“虚弱”的表情,跌坐进了旁边的硬木椅子里,仿佛刚才那番致命的低语从未发生过。我甚至抬起手,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额前并不凌乱的碎发,避开了假穆迪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混合着惊骇、狂怒、以及一丝被戳中最深恐惧的灰败的眼睛。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只有哈利沉重而痛苦的呼吸声,以及假穆迪那越来越粗重、几乎无法掩饰的喘息。
提神药剂的味道此刻闻起来,就像坟墓上即将腐烂的花香。
我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袖口,仿佛在平复心情。但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
好了,炸弹已经埋下。
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位“疯眼汉”,会如何引爆自己,或者……试图拉着谁一起陪葬。
我埋下的那句低语如同毒蛇的尖牙,狠狠扎进了假穆迪(小巴蒂·克劳奇)紧绷到极致的精神之中。办公室内的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捏出水来,只有哈利粗重痛苦的喘息声,以及假穆迪那越来越无法掩饰的、带着狂怒与恐慌的粗重呼吸。他那只魔眼疯狂地转动着,时而死死瞪着我,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即将爆发的杀意;时而扫向门口,流露出孤注一掷的警惕。他放在身侧的手,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离他腰间的魔杖只有寸许距离。
我垂眸坐在硬木椅子里,看似虚弱不安地摆弄着袖口,实则全身感官提升到了极点,灵狐在袖中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暴起发难。我甚至能“听到”假穆迪脑中齿轮疯狂转动、濒临崩断的嘶鸣。是立刻动手控制或除掉我和哈利,然后逃亡?还是继续徒劳地伪装,试图蒙混过关?抑或是……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僵持时刻——
“砰!”
办公室的木门再次被猛地推开,比刚才我闯入时更加用力,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数道身影如同疾风般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阿不思·邓布利多,他银白色的长发和胡须在身后飞扬,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锐利如鹰,瞬间扫过房间内的情景——惊慌虚弱的哈利,僵立不动、表情扭曲的“穆迪”,以及坐在一旁、脸色苍白(这次不完全算伪装)的我。
紧随邓布利多身后的,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他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蝙蝠,无声而迅疾地滑入房间,漆黑的眼眸第一时间锁定了假穆迪,眼神阴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再后面是米勒娃·麦格教授,她紧紧抿着嘴唇,脸色铁青,手里还攥着自己的魔杖。
他们的到来,瞬间打破了办公室内危险的平衡,也带来了截然不同的压力。
假穆迪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那只正常的眼睛猛地瞪大,里面闪过绝望和最后一丝疯狂的挣扎。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去摸魔杖——
“除你武器!” 邓布利多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甚至没有举起魔杖(或者速度快到我没看清),一道红光闪过,假穆迪腰间的魔杖便脱手飞出,啪嗒一声掉在远处的地板上。
假穆迪僵住了,那只魔眼最后疯狂地转动了一圈,然后死死定住,里面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阿拉斯托?” 麦格教授的声音带着惊疑不定,上前一步,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同事。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理会假穆迪,而是快步走到哈利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他的状况。“哈利,你受伤了吗?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哈利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泪水再次涌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语无伦次:“教、教授……塞德里克……他……墓地……伏地魔……他回来了!他杀了塞德里克!他想杀我……还有……奖杯……” 他的话语破碎而充满恐惧。
“嘘,孩子,慢慢说,我们在这里,你安全了。” 邓布利多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更加深沉,他轻轻拍了拍哈利的肩膀,然后缓缓站起身,转向被斯内普严密监视着的假穆迪。
此刻,斯内普如同最耐心的猎食者,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假穆迪的侧后方,彻底封死了他任何逃跑或反抗的路线,魔杖稳稳地指着他。
麦格教授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警惕地举起了魔杖。
邓布利多的目光这才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与疑问。“苏小姐,”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份温和下是绝对的冷静,“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我身上。斯内普的视线尤其冰冷锐利,如同手术刀般试图解剖我的每一丝表情。
时机到了。
我适时地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那种符合“受惊学生”身份的苍白与些许慌乱,但眼神努力保持着一丝清醒。我扶着椅子扶手,有些艰难地站起身(腹部的隐痛和真实的疲惫让这个动作非常自然),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后怕:
“邓布利多教授,斯内普教授,麦格教授……” 我依次看向他们,语速稍快但清晰,“我从迷宫出来后……外面很乱,我很害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庞弗雷夫人让我先回城堡休息,但我……我感觉不太舒服,头晕,而且好像有点……魔力紊乱?” 我皱起眉,一只手无意识地按了按太阳穴,这个说法可以解释我脸色难看和状态不佳,“我想起……想起穆迪教授是黑魔法防御术老师,而且他经验丰富……或许能帮我看看,或者至少告诉我该去哪里……我看到他办公室灯亮着,就……就冒昧过来了。”
我顿了顿,目光“不安”地看了一眼被制住的假穆迪,又迅速移开,仿佛被他的样子吓到,继续对邓布利多说:“我进来的时候,哈利已经在这里了,他看起来很不好……穆迪教授正在问他话……然后,然后你们就进来了……” 我的叙述简洁,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因身体不适、寻求教授帮助而误入紧张现场的普通学生,完美解释了出现在此地的原因,并且将“听到任何机密对话”的可能性降到最低——我进来时,他们“已经在谈话”了。
邓布利多静静地听着,那双能看透人心的蓝眼睛凝视着我,似乎在评估我话语的真实性。斯内普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充满怀疑的冷笑,但没有说话。麦格教授脸上的神色稍缓,似乎接受了我这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毕竟一个刚经历危险比赛、可能受到惊吓和魔法影响的学生,寻找信任的教授是本能反应。
“我明白了,苏小姐。” 邓布利多缓缓点头,“你现在感觉如何?是否需要立刻去医疗翼?”
“我……我想好一些了,教授。” 我轻声回答,表现出努力平复的样子,“只是有点累……和吓到了。” 我再次看了一眼哈利和假穆迪,适时地流露出担忧和困惑,“哈利他……还有穆迪教授……到底……”
“这些事情我们会处理,苏小姐。” 麦格教授接过话头,语气虽然严厉,但带着一丝关怀,“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我建议你先回公共休息室,或者直接去医疗翼让庞弗雷夫人检查一下。”
“好的,麦格教授。” 我顺从地点点头,仿佛松了一口气,又带着残留的不安,慢慢挪动脚步向门口走去。经过斯内普身边时,我能感觉到他那冰冷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掠过我的后背。
就在我即将踏出办公室的瞬间,身后传来邓布利多清晰而冰冷的声音,不再是询问,而是对假穆迪的宣判:
“西弗勒斯,麻烦你去我的办公室,把那个最大的水晶瓶拿来,在书柜第二层……里面是吐真剂。”
“米勒娃,请你去把真正的阿拉斯托·穆迪带来。他应该在七楼那个藏着他自己行李箱的房间里……我想,我们需要听听这位‘穆迪教授’到底是谁,以及……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脚步未停,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将门内即将开始的真相揭露与激烈对峙关在身后。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我背靠着冰凉的石墙,缓缓吐出一口悠长而冰凉的气息。腹部的隐痛依旧,精神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但一种冰冷的、完成任务般的轻松感也随之弥漫开来。
解释过关了。暂时。
好戏的第二幕——揭露与清算——已经在门内上演。
而我这个“偶然闯入又及时离开”的观众,该退场,去处理一些属于自己的“后续”了。
比如,医疗翼里那位“死去”的赫奇帕奇勇士。
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无人看见的弧度。
今晚,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