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迷雾与獠牙
顾怀山。
这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意识深处。
xx集团,横跨地产、金融、能源多个领域的庞然大物。顾怀山本人,是财经杂志封面常客,是各类慈善晚宴的座上宾,是锦城乃至全国商界都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背景传言很多,大多讳莫如深,但共同点是——能量惊人。
这样一个人物,怎么会出现在周薇被胁迫的视频可能拍摄地?又怎么会和只是监管层中级官员的周薇丈夫有看起来颇为熟稔的合影?
仅仅是社交场合的寒暄?还是……有更深层次的利益捆绑?
视频里那个背对镜头、声音冰冷的男人,会是顾怀山吗?
这个猜测让我不寒而栗。如果对手是宋成哲,我尚可凭借法律、证据、甚至舆论周旋。如果对手是周薇夫妇,他们如今自身难保,威胁也有限。但如果对手是顾怀山……那意味着我可能无意中,撞进了一个远超我想象的权力和利益漩涡中心。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顾怀山那张棱角分明、眼神深邃的照片。他看起来五十多岁,保养得宜,气质沉稳中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这种人物,动动手指,可能就足以让我这样的小人物粉身碎骨。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针对我?就因为我是宋成哲的前妻?因为宋成哲可能掌握了一些对他不利的东西?还是……因为我和周薇有过接触,他怕我察觉到什么?
或者,根本就是我想多了?视频里的男人另有其人,顾怀山出现在君悦只是巧合?
我需要更多信息。
我尝试在网上搜索顾怀山与周薇丈夫更具体的交集。信息不多,大多是公开活动的合影和简短报道。看起来只是正常的政商关系。但以顾怀山的层级,周薇丈夫那个级别的官员,似乎并不够格与他“密切”往来。除非……周薇丈夫背后,还有别人?或者,周薇丈夫所在的部门或项目,有顾怀山急需的利益?
头痛欲裂。
线索太少,猜测太多。
我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我的那点小聪明和收集到的所谓“证据”,简直像儿童玩具一样可笑。
难道只能坐以待毙?或者,像秦律师建议的那样,彻底躲起来,把一切交给警方和法律?
不。
我不甘心。
就算对手是顾怀山,他也要遵守基本的游戏规则。至少在明面上,他不能为所欲为。否则,他也不会用胁迫周薇、派人监视、寄送威胁视频这种迂回的方式。
他在忌惮什么?
忌惮事情闹大?忌惮我手里可能真的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证据?还是忌惮……那个一直在暗中给我提供信息的“匿名者”?
匿名者……他/她似乎对顾怀山这条线也很了解?否则,不会在我刚发现顾怀山可能有关联时,就发来那段酒店视频(假设视频是匿名者寄的)。他/她是在引导我,让我看清对手是谁?
如果是这样,匿名者和顾怀山是对立的?他/她想借我的手,对付顾怀山?
这个想法让我稍微振奋了一些。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暂时的……信息源?
我再次打开那个许久没有动静的匿名邮箱,斟酌着,发了一封新邮件:
“视频收到。君悦酒店,顾怀山。你想让我做什么?”
邮件发送出去,像石沉大海。
我知道不会立刻有回复。匿名者行事极其谨慎。
我需要两条腿走路。一方面,继续从匿名者那里获取信息和指引;另一方面,自己也要尽可能调查,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但调查顾怀山,对我而言太难了。我的人际网络触及不到那个层面。
或许……可以从周薇那里找突破口?
她现在被顾怀山胁迫,自身难保,对顾怀山一定充满恐惧甚至怨恨。如果我能让她觉得,跟我合作,是摆脱顾怀山控制、甚至自保的一条路……
这个想法很冒险。周薇不是林薇,她精明、自私、利益至上。她可能转头就把我卖了,向顾怀山表忠心。
但值得一试。我需要一个切入点。
我想起了康源生物的王总。他是周薇丈夫的同学,也是周薇牵线搭桥才接触到的。或许,可以通过王总,传递一些模糊的信息给周薇?
我正在思考如何操作,内线电话响了,是沈确。
“来我办公室。现在。”
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同寻常的凝重。
我心头一紧,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表情,快步走过去。
沈确办公室里,除了他,还有一个人。一个穿着藏蓝色行政夹克、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坐在会客沙发上,正端着一次性纸杯喝水。
“陈思,这是市局经侦支队的张警官。”沈确介绍道,语气是罕见的正式,“张警官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
张警官站起身,向我出示了证件,然后示意我坐下。
“陈思女士,你好。打扰了。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涉及商业贿赂和违规审批的案件,其中牵扯到你前夫宋成哲,以及华科资本的周薇等人。”张警官开门见山,声音平稳但带着职业性的审视,“我们了解到,你与宋成哲正在打离婚官司,并且之前与周薇有过业务接触。想请你配合,提供一些你所了解的情况。”
该来的,终于来了。警方正式介入调查,并且找上了我。
我看了一眼沈确,他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我如实回答。
“张警官您好,我一定配合。”我坐直身体,语气诚恳。
“好。首先,关于宋成哲,除了你们离婚纠纷中涉及的个人品行和财产问题,你是否了解他公司在业务往来中,是否存在不正当的利益输送行为?比如,为了获取项目或审批便利,向相关人员进行贿赂?”
我摇摇头:“张警官,我和宋成哲虽然是夫妻,但财务和工作相对独立。他的公司业务,我从不插手,也不了解具体细节。只是最近因为离婚官司,才发现他可能存在一些不当的财务支出,但那是用于个人关系,是否涉及商业贿赂,我不清楚。”
“个人关系?你是指林薇?”
“是的。”
张警官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那么,关于周薇,你之前因为项目与她接触,在接触过程中,是否察觉到她或她所在的华科资本,与宋成哲公司之间存在不正常的商业往来?比如,明显不合规的贷款、投资,或者施加不正当影响帮助宋成哲公司获取利益?”
我谨慎地措辞:“张警官,我与周薇女士只见过两次面,都是正常的商业洽谈。她作为投资人,对宋成哲公司的项目表现出兴趣,这本身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至于他们之间是否有更深层次的利益交换,我没有证据,也不便猜测。不过……”
我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沈确,又看向张警官:“在我与周薇女士第二次会面时,她接了一个电话,情绪有明显波动,随后匆忙结束了会面。当时我感觉,她可能遇到了什么紧急的、让她非常不安的事情。”
张警官眼神锐利起来:“具体时间?还记得电话内容吗?”
“时间是九月二十日下午三点左右。在她办公室。电话内容我听不清,但她放下电话后,脸色很不好,说下午有紧急会议,改天再谈。”
张警官迅速记下:“还有吗?关于周薇,或者她丈夫,你还知道什么?”
“我和周薇女士的丈夫没有接触,也不了解他。只是听说过他在某某部门工作。”我如实说,“关于周薇女士本人,除了工作接触,我了解不多。不过……”
我又犹豫了一下。该不该提顾怀山?提了,会不会引火烧身?不提,会不会错过重要线索?
“不过什么?”张警官追问。
“不过,在我和周薇女士第一次会面后不久,我收到了一些匿名材料。”我决定部分透露,“材料里暗示,宋成哲公司与周薇女士及其丈夫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利益关联。但我无法核实这些材料的真伪,也已经将相关情况告知了我的律师。”
“匿名材料?”张警官身体微微前倾,“什么形式的材料?内容具体是什么?”
“是一些文件截图和照片的复印件,看起来像是内部财务数据和私人场合合影。”我模糊地说,“我怀疑其真实性,所以没有扩散,只是作为参考。”
“这些材料现在在哪里?”
“电子档我有加密保存,打印件在我的律师那里。”我说,“如果需要,我可以配合提供。”
张警官和沈确交换了一个眼神。沈确依旧没说话。
“好,这些材料对我们可能很重要。”张警官说,“稍后请你将电子档提供给我们的技术人员。另外,陈女士,鉴于你目前涉及的复杂情况,以及我们调查的需要,希望你近期不要离开锦城,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我们调查。同时,注意自身安全,如果遇到任何异常情况或威胁,及时向我们报案。”
“我明白。”我点头,“张警官,我想问一下,宋成哲现在的情况……”
“宋成哲因涉嫌非法拘禁等罪名被刑事拘留,目前案件正在侦查中。关于商业方面的调查,也在同步进行。”张警官公事公办地说,“具体情况,不便透露更多。”
“我理解。”我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那……周薇女士呢?她……会被牵涉吗?”
张警官看了我一眼,目光深沉:“所有与案件相关的人员,我们都会依法调查。陈女士,做好自己的事,配合调查,其他的,交给法律。”
我知道问不出更多了。
“谢谢张警官。”
张警官又问了几个关于宋成哲公司基本情况和周薇华科资本业务的问题,我都尽我所知回答了。半小时后,询问结束。
张警官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沈确。
沉默了片刻,沈确开口:“警方调取了你在公司接触‘锦明医疗’旧项目的所有记录和底稿。监察部那边,暂时告一段落。”
我心头一松。这意味着,公司内部对我的调查,可能因为警方的介入和我的“配合”态度,而暂时画上句号。我的工作,暂时保住了。
“谢谢沈总。”我由衷地说。
“不用谢我。”沈确摆摆手,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审视,“陈思,你惹上的麻烦,比我想象的更大。顾怀山……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沈确也知道顾怀山?他也猜到了?
“沈总,我……”
“我不管你知道了什么,猜到了什么。”沈确打断我,语气冰冷而严厉,“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公司的员工,你的首要任务是做好项目,创造价值,不是去当私家侦探,更不是去掺和那些你根本够不着的浑水。警方问什么,答什么。除此之外,闭嘴,低头,做事。明白吗?”
他的警告,直接而赤裸。他在告诉我,公司可以暂时容忍我被卷入风波,但绝不会允许我主动去挑战顾怀山那样的存在,给公司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
“我明白,沈总。”我低下头,“我会专注工作。”
“康源项目的方案,周五前给我。”沈确不再看我,拿起桌上的文件,“出去吧。”
我退出办公室,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沈确的态度很明确:我可以自保,可以配合警方,但不能主动出击,尤其不能去碰顾怀山。否则,公司可能会弃车保帅。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警方的调查,沈确的警告,暗处的威胁,身体的病痛……还有那个始终隐藏在迷雾中的庞然大物——顾怀山。
回到自己办公室,我锁上门,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几口气。
不能慌。陈思,不能慌。
警方已经介入,这是好事。至少,在明面上,顾怀山也不敢太过分。沈确的警告虽然冷酷,但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只要我安分守己,公司还会是我的后盾。
我需要耐心。等待警方调查的结果,等待匿名者可能的回复,等待……周薇那边可能出现的破绽。
我将康源项目的方案列为当前最高优先级。这是向沈确证明价值、稳住饭碗的关键。
整个下午,我屏蔽了所有杂念,全身心投入到方案完善中。直到傍晚,苏晓的电话打来,我才意识到天快黑了。
“思思,晚上一起吃饭?我查到点关于顾怀山边角料的消息,可能有用。”苏晓的声音压得很低。
“好,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我们大学时常去的一家小馆子,藏在胡同里,味道好,也僻静。
见到苏晓时,她眼睛里有红血丝,但精神亢奋。点了菜,等菜上齐,她才凑近我,小声说:“我托了好几个关系,拐弯抹角打听了一下。顾怀山这个人,水太深了。明面上的产业就不说了,据说早年发家不太干净,后来洗白了。现在主要做地产和金融,但跟能源、交通一些垄断行业的大佬关系匪浅。他有个独生子,在国外读书,不怎么露面。老婆很多年前就病逝了,之后再没续弦,但身边女人没断过,不过都很低调。”
这些信息,网上也能查到一些,不够具体。
“还有呢?他跟周薇丈夫,到底什么关系?”我问。
“这个更隐晦。”苏晓声音更低了,“我一个在财经媒体工作的师兄,以前跟过一个调查报道的边角料,后来被压下来了。他说,周薇丈夫那个部门,前几年批过一个大型化工项目的异地搬迁,那个项目背后的投资方之一,就有顾怀山的影子。而且,当时那个项目审批快得有点异常,绕过了一些环保争议。但后来项目顺利落地,也没出什么事,就不了了之了。”
化工项目?异地搬迁?这似乎能和周薇丈夫的职权扯上关系。
“就这些?”
“还有一点。”苏晓舔了舔嘴唇,“我师兄说,他当时想采访顾怀山身边一个比较亲近的助理,但那个助理没多久就‘因病辞职’了,后来听说出国了,再也联系不上。他觉得有点蹊跷,但也没证据。”
助理“被消失”?这听起来更像是电影里的情节。
“另外,”苏晓拿出手机,调出一张模糊的、像是偷拍的照片,“你看看这个人,眼熟吗?”
照片是在一个停车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拉开车门,侧脸对着镜头,表情冷硬。虽然像素不高,但我一眼认出,正是那天在君悦酒店门口瞥见的、上顾怀山车的那个男人!
“是他!顾怀山身边的人!”我低声说。
“对。我师兄说,这人叫雷刚,名义上是顾怀山的司机兼保镖,但实际上是他的‘特别助理’,很多上不得台面的事,可能都是经他的手。”苏晓收起手机,“思思,如果视频里那个人真是顾怀山,那这个雷刚,很可能就是执行监视、送威胁视频的人!”
逻辑链条似乎清晰了一些。顾怀山胁迫周薇,雷刚负责具体行动,包括对付我。
“你师兄……还知道更多吗?关于顾怀山为什么要对付宋成哲,或者……对付我?”
苏晓摇摇头:“我师兄知道的也就这些了。他还提醒我,顾怀山这个人,记仇,手段狠,但表面功夫做得极好。让我……让我们,千万小心,别正面硬刚。”
菜凉了,我们都没怎么动筷子。
“思思,接下来怎么办?”苏晓担忧地看着我,“警察也找你了,沈确也警告你了,顾怀山那边又深不可测……要不,康源那个项目,你别接了?找个借口推掉?离周薇、离这些事远一点?”
远离?我也想。但沈确已经把项目交给我,推掉等于自断前程。而且,就算我推掉项目,顾怀山如果真想对付我,会因为我远离周薇就罢手吗?他派人监视我,送威胁视频,目标明确就是要我“闭嘴”。我手里可能有什么他忌惮的东西(哪怕我自己都不知道),或者,我本身的存在,对他就是一种威胁。
躲,是躲不掉的。
“晓晓,项目我得做。”我看着窗外昏暗的胡同,“但我会加倍小心。周薇那边,我暂时不会主动接触。等警方调查,等……其他机会。”
“其他机会?”
“嗯。”我收回目光,看向苏晓,“匿名者。他/她应该还会联系我。还有……周薇自己。她被顾怀山胁迫,未必心甘情愿。压力大到一定程度,她可能会寻求别的出路。”
“那太危险了!”
“我知道。”我握住苏晓的手,“所以,晓晓,我需要你继续帮我。但答应我,一定保护好自己,不要冒险,不要引起任何人注意。只收集公开的、边缘的信息就好。”
苏晓反握住我的手,用力点头:“我知道。你也是,一定要小心。”
饭后,苏晓坚持送我回公寓。到了楼下,我们又检查了一遍门锁和周围环境,确认无异样才上楼。
“我今晚住这儿。”苏晓不容置疑地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没有拒绝。有她在,心里确实踏实一些。
夜里,我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反复出现顾怀山那张冷峻的脸,和视频里周薇惨白点头的画面。还有那个叫雷刚的男人,在黑暗中注视着我。
凌晨三点多,我惊醒过来,一身冷汗。
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有一条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未知。
主题:礼物。
心跳骤然加速。匿名者!
我立刻点开。
邮件内容依旧简短:“顾怀山早年涉足矿业,有过安全事故,压下去了。关键证人姓赵,后来移民澳洲,悉尼。周薇丈夫批的那个化工项目,环评报告有瑕疵,原件在省档案馆可能被‘优化’过。雷刚有个前妻,在邻市,开杂货店,两人有子女,关系很差。”
附件是一个加密文件,密码附后。
我颤抖着手下载附件,输入密码。里面是几份扫描件。一份是十几年前地方报纸对某小型矿场塌方事故的简短报道,伤亡人数模糊,矿主信息未提及。一份是某个化工项目的环评报告封面和部分页码的复印件,上面有周薇丈夫部门的盖章。还有一张模糊的老照片,是一对年轻男女的合影,男人眉眼依稀能看出雷刚的影子,女人面容朴实。
这些材料,依然不构成直接证据,但指向性非常明确,并且提供了可能的调查方向——澳洲的赵姓证人,省档案馆的环评报告原件,雷刚的前妻。
匿名者果然在引导我,给我提供“武器”,哪怕这些武器目前还只是线索。
他/她到底是谁?怎么能知道这么多隐秘?他/她和顾怀山有什么深仇大恨?
邮件末尾,还有一句话:“警方调查会触动他们,但未必能触及核心。自保的同时,可以适度施加压力。雷刚前妻,或许是个缺口。谨慎。”
适度施加压力……通过雷刚的前妻?
我盯着这句话,陷入沉思。
匿名者似乎在教我,如何在不直接面对顾怀山的情况下,从边缘入手,敲山震虎,甚至找到破绽。
这很危险。但也许是目前唯一能主动做点什么的方向。
我看着身边熟睡的苏晓,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和图片。
窗外,城市的黑夜依旧深沉。
但我知道,有些战斗,必须在黑暗中开始。
我轻轻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开始整理匿名者提供的这些新线索。
矿业事故,环评报告,雷刚前妻……
迷雾依旧浓重,但獠牙的轮廓,似乎隐约可见。
而我,不能只是等待被吞噬。
我要找到挥向獠牙的,
第一把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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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者的新线索让陈思看到了从侧翼突破的可能,但也让她意识到自己正在踏入更危险的深水区。
她开始利用工作间隙,极其隐蔽地调查雷刚前妻的信息,发现其确实在邻市经营一家小杂货店,生活拮据,与雷刚多年没有往来,对雷刚充满怨恨。
陈思犹豫是否要接触这个危险人物。
与此同时,康源项目的方案获得沈确初步认可,王总约她下周去康源公司深入洽谈。
而警方那边的调查似乎遇到了阻力,张警官再次联系陈思,语气严肃地询问她是否还掌握其他未提供的、特别是涉及“更高层面”的线索或猜测,并暗示“有些人能量很大,调查不易”。
陈思含糊应对,但心知肚明警方可能也感受到了顾怀山那边的压力。
就在她纠结于是否冒险接触雷刚前妻时,周薇突然主动给她发了一封工作邮件,内容是关于康源项目的一个技术细节咨询,措辞正常,
但邮件末尾,用极小的、灰色的字体,附加了一行看似排版错误的话:“救我。他知道你手里有东西。别信任何人。老地方,明晚九点,独自。”
“老地方”——是指她们上次见面的君悦酒店咖啡厅?
还是华科资本?
周薇在求救?
还是又一个陷阱?
陈思盯着那行小字,手指冰凉。
明晚九点。
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