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端着搪瓷碗站在打饭窗口前，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猪肉白菜炖粉条，又抬头看了一眼打饭的炊事班战士。
炊事班战士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兵，脸圆，手大，勺子攥得紧，眼神飘忽，不敢看她的脸。
王小小面瘫着脸，把碗往前推了推：“太多了。减一半，给后面的同志留点。”
小兵急了：“王队长，不多不多，您吃您的”
“减一半。”王小小又说了一遍。
小兵手抖了一下，从碗里往回扒拉了两块肉，又扒拉了三块，恋恋不舍地看了碗一眼，把肉倒回大锅里。
王小小端着碗转身，扫了一眼食堂，几十号人坐得整整齐齐，全在看她。看见她回头，齐刷刷低头扒饭，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响成一片。
王小小一步三摇走到实验组，这群兵因为她是女兵，闲话不少，但是她被特殊照顾也不少，两个热水瓶装满了淡水，伙食上也特殊照顾。
丁旭看到小小的饭盒：“小小，猪肉白菜炖粉条，猪肉是主语，白菜粉条是定语。”
王小小想了一下：“哥，明天我不打饭，你给我打。”她可以退肉，但是热水瓶她没有退，她需要，退了就是矫情。”
丁旭点头：“行。”
回到宿舍，王小小先去海边打了一桶的海水，再用了热水瓶的半壶水擦身，用海水洗衣服，再用半桶水把衣服过一遍。
她躺在床上，觉得空气都是咸的。
第二天，四个分工。
王小小去了排班室。
排班室不大，一张旧木桌，墙上挂着一块黑板，黑板上用粉笔画着格子，格子里写着人名和时段。
一个二十出头的文书坐在桌边，正在往本子上抄东西。
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王小小，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王队长。”
王小小摆摆手：“坐。我看看排班表。”
文书把本子合上，往旁边推了推：“排班表在墙上。这是这个月的，上个月的收在柜子里。”
王小小直接说：“全部拿出来，我要看看。”
她走到黑板前，抬头看。
格子画得潦草，人名写得密密麻麻。
了望哨，四个人轮班，每班两小时。
巡逻艇，三个人，早晚各一趟。
电台，两个人，白天一个，晚上一个。
炊事班，五个人，早中晚三班。
卫生室，四人
王小小看着了望塔：“了望哨，四个人轮班，够不够？”
文书想了想：“够。但有时候不够。有人病了，或者出海了，就得有人顶。顶的人，本来是休息的，顶完了接着值。连着值，眼睛就花。”
王小小把“连着值”三个字记在心里。她又看了一眼巡逻艇的排班：“早晚各一趟，中间空档多久？”
文书回答：“早上六点到八点，晚上六点到八点。中间十二个小时，没人出海。”
王小小没去说话，她翻到上个月的排班表，对着黑板上的格子，一页一页看。看了半个钟头，她发现一个问题：了望哨的排班，每隔几天就有一个“空白”，某个人值完班，下一个人没接上，中间空了一到两个小时。
王小小指着空白处：“这个空白是怎么回事？”
文书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有点不自然：“那几天有人请假。请假的人，本来该找人替，但没找到人替，就空着了。”
王小小把本子合上，看着文书：“空着的时候，没人看。对不对？”
文书点了点头，随后赶紧解释：“连里满编120人，实际在岛97人。三个排，一个排三十来号，除去炊事班、通信、艇上，了望塔，卫生室，能排班的70多人。”
王小小在计算人数，还剩79人。
她没有说话，拿起排班表格：“我回办公室，在慢慢看。”
王小小回到办公室，就拿炊事班，五人做97人的三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是赶潮不是明面上的任务，但是改善伙食，不然连队的营养不够。
王小小把炊事班的排班表摊开，对照潮汐表看了一眼。赶潮的时间，不固定，每天往后推四十分钟。炊事班的人，得算着潮水，赶在退潮的时候去，赶在涨潮之前回来。算错了，就赶不上做饭。
他们也被安排了夜间巡逻任务，不多，一个月两次。
王小小把炊事班的夜间巡逻圈出来，跟炊事班的做饭时间对了一下。
有几次，炊事班的人白天赶潮，晚上巡逻，第二天早上还要起来做早饭。
连着转，人受不了。
她把79人分成三块：固定岗位43人，机动36人。
机动的人，要训练、要维护工事、要装卸物资、要替班。
一有任务，36人就不够。
她把“36人”圈起来，在旁边写了一个字：“紧。”
她看了夜间值班巡逻，王小小突然往上翻，每月看一遍，每个月10号到14号，连续五天，下半夜第二班，连着五天，都是同一个人张德贵，这个人不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