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巴看着王小小，霸占他的摊子，她把自己的狼肉放到他的摊上卖，她拿着一张纸，写着字，他不知道什么意思。
王小小豪气说：“狼肉换奶皮子后，分你一半。”
钦巴看傻子看着她：“狼肉在草原上，是最次的肉，又老又腥气，你想换奶皮子，你是不是卡拉（傻子），汉人又没有奶皮子。”
王小小握着拳头怼到他面前：“笨虎呀！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隼鹰的力气～”
钦巴突然想起萨满大人说过，隼族人的力气，当初三百年前的大战，他们八大部落下了迷药了，隼鹰那帮人一怒之下，真的把部落迁移了。
王小小想想自己也傻，汉人没有奶皮子，那换什么？
王小小：“小瑾，我们和汉人换什么？”
贺瑾已经蹲在摊子边上，听见他姐问，他抬起头，想了想，他掰着手指头数：“姐，汉人没有奶皮子，他们有布、有煤油、有火柴、有铁钉……但是我们换煤油和蜡烛。狼肉在草原上是最次的肉，汉人一定不嫌弃，汉人缺肉。”
贺瑾继续说：“我们拿狼肉跟汉人换他们要的东西，再拿那些东西跟牧民换奶皮子。绕一圈，两头换。”
王小小眼睛一亮：“对，两头换。草原上狼肉不值钱，但汉人他们肚子里没油水。狼肉再腥，也是肉。换了汉人的东西，再拿汉人的东西换牧民的奶皮子。”
钦巴已经被挤到一边，他他还不能走，他虎部落的奶皮子被她抢走了，他要等这只隼鹰回他部落，教他们酱油、醋、酿酒。
他嘴里嘟囔了：“你们隼部落的人，还是这么横。三百年了，一点没变。”
贺瑾朝主路另一头张望。那边停着一辆大车，车上下来几个穿灰蓝工装、戴棉帽的男人，正往供销社那边走，看打扮，像是修路队或者林场的人。
贺瑾眼睛亮了，说：“姐，我们就是少数民族，你的普通话差一点，我去那边看看。”
王小小不知道贺瑾干什么？但是他聪明，她点点头。
贺瑾跑到主路另一头，几个工人在供销社买粮。
他过去，胆怯，用蹩脚的普通话问：“大叔，狼肉，换吗？”
几个工人抬头：“狼肉？腥。多少钱？”
贺瑾紧张的摆摆手：“不能要钱，这个是犯规的，我们只换，换东西，我们要煤油和蜡烛，电池、手电筒，都行。”
工人对视一眼：“狼肉有多少？”
贺瑾笑着说：“好肉，有75斤。”
工人掐了烟：“换。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贺瑾跑回摊子，气喘吁吁：“姐，75斤，他们全要，记住我们只要煤油、蜡烛、电池、手电筒，狼肉别贱卖。”
钦巴站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嘴里嘟囔：“狼肉换东西，这么烂的肉，也就你们隼部落想得出来。”
王小小没理他，对贺瑾说：“好的，小瑾，你去跟那几个人说，来。”
贺瑾又跑过去，带着两个工人过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手上全是老茧，蹲下来翻了翻狼肉，闻了闻，点点头：“还行。没坏。”
王小小眨眨眼：“这些肉全部是好肉。”
他身后那个年轻工人补充：“我们修路队的，狼肉再腥，也是肉。你们要换什么？”
王小小用鄂伦春普通话结结巴巴说：“煤油，蜡烛、火柴、电池、手电筒。”
领头的黑脸汉子蹲下来，又看了看王小小，点了点头：“煤油有，蜡烛有，电池和手电筒也有。你等一下。”
他转身朝供销社那边走，过了一会儿，跟另一个工人抬出来一个木箱子。
打开一看，里面有六瓶煤油、一捆蜡烛、两包电池、一个旧手电筒，还有一捆粗铁丝。
钦巴眼睛都值了，这些烂肉居然可以换这么多？？？
王小小一看，这些东西才8元，电池占了4元钱换她75斤狼肉，这么算狼肉才1毛钱一斤，再这么便宜，不带骨头的狼肉最少也要2毛。
王小小眨眨眼，可怜兮兮说：“叔，太少了，你这些连钱带票才值8元钱，我的75斤狼肉，最少也没见值2毛5分钱一斤，再拿一些来换吧？我们族里打猎也不容易。”
黑脸汉子蹲在地上，翻了翻狼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行。再给你加三瓶煤油，一个旧的煤油灯，一捆铁丝。”
王小小：“叔，再加一包电池。”
黑脸汉子：“……成。看你年纪小，就当叔叔送你的。”
王小小：“谢谢叔。”
钦巴站在旁边，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们隼部落，真是……奸商。”
贺瑾：“不是奸商。是算得清楚。”
钦巴：“狼肉换电池，换煤油，换铁丝……这些汉人东西，我们虎部落也想换。”
王小小拍了拍脸，笑眯眯说：“虎虎呀！想换？可以。拿奶皮子来。”
钦巴结结巴巴说：“隼鹰，你刚刚说，分我一半的。”
王小小看了贺瑾一眼，眼神示意的问她说过吗？
贺瑾微微点点头。
王小小回忆，她好像说过狼肉换奶皮子后，分你一半。
王小小：“行，我说过。狼换奶皮子后，分你一半。”
钦巴眼睛一亮：“那这箱子……”
王小小坏笑：“但这箱子里不是奶皮子，是煤油、蜡烛、电池、铁丝。你要一半，可以。但你得拿奶皮子来换。”
钦巴都急红了眼，指着王小小，怒吼：“隼鹰，你这个大骗子～”
王小小看他急红了眼，收了笑：“虎虎，我不逗你。东西都卖完了，我们回去分吧！”
钦巴看着她：“真的分我一半？”
王小小没好气说：“分分分，但是分什么？我说了算。”
钦巴傻笑，拍拍王小小：“对不起，你不是大骗子。走，回部落，我请你喝酒。”
王小小眨眨眼：“部落里有黄豆和高粱吗？”
钦巴摇摇头。
王小小眨巴眨巴眼：“你去供销社换。”
钦巴看着她：“奶皮子和奶豆腐都被你抢走了……”
王小小怒了，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难道教他们酿酱油、酿醋、酿酒还要她的黄豆和高粱不成！！！
王小小低吼：“虎虎，难道还要我贴黄豆、贴高粱？”
钦巴蹲在地上，挠了挠头：“部落里还有羊毛，我跟你换你说的黄豆，高粱。”
王小小想想：“行吧！走，我们上车，你指路。”
钦巴跟着他们上车，他看到丁旭和宋乾穿着军装，眼睛一亮：“当兵的？”
王小小点点头。
他一脸羡慕，他们部落很多小伙子也想当兵，也不知道隼鹰的少族长能不能想想办法！今晚，他问问看。
灰骆驼开进虎部落的聚居点，几十顶蒙古包，几排土房，一群牛羊。
四人也停下车来，王小小看到了牛羊，咽了咽口水。
她脑子里浮现一幅幅带图食谱：红烧牛奶，手抓羊肉、烤羊蹄，生炒牛肉，卤牛肉……
丁旭：“这个部落好多人。”
宋乾用鄂伦春族语说：“他们是群居。”
丁旭：“……你为什么会鄂伦春语？？”
宋乾嗤笑：“二科是主业涉外情报科、涉内抓特敌。”
钦巴跳下车，朝最大的一顶蒙古包喊了一声。
里面出来几个人，看见军装，先愣了一下。
钦巴用鄂伦春语说了几句，那几个人的脸色，从警惕变成了好奇，变成了羡慕～
王小小跳下车，整了整皮子马甲，把隼部落的匕首挂在腰间。
她朝那几个虎部落的人点点头，用鄂伦春语说了句问候。
那几个人的眼神看到匕首的隼鹰，警惕看着她：“鄂伦春族的叛徒！”
王小小怒了：“清兵的走狗！”
贺瑾捂眼，又开始一轮新的骂战了，他姐每次看到鄂伦春族别的部落，斗志昂扬～
丁旭凑过来，小声问贺瑾：“小小，每次都这样？”
贺瑾：“每次都这样。见了熊部落骂熊部落，见了虎部落骂虎部落。”
丁旭：“她骂得赢吗？”
贺瑾：“我姐当然骂赢了。但她骂完，该换东西换东西，该教手艺教手艺，该坑的坑。”
丁旭：“……那还骂什么？”
贺瑾：“骂是骂，换是换。两码事。”
宋乾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看着王小小和虎部落的人对骂。
丁旭问：“宋哥，你不拦？”
宋乾：“拦什么？骂两句又不会死人。骂完了，该喝酒喝酒，该教的教，你听得懂？”
丁旭点点头：“大概听得懂，漫哥教过我。那昨天草原的规矩，你也不知道？”
宋乾白了他一眼：“老子走的不是这条线。”
一个老人对宋乾他们挥挥手，宋乾眯着眼睛一看，虎部落的萨满大人，他走了过去，脱下军帽：“阿雅（你好）。”
萨满大人看着王小小他们：“不管他们，只要隼鹰的崽子们来，都会吵一架，去喝杯茶吧！”
宋乾回头看了一眼王小小，她还在骂，那群虎崽子们都要被骂哭了～
他把军帽夹在胳膊下，跟着萨满进了蒙古包，丁旭脱下军帽也跟了进去。
外面骂声还在，里面茶已经倒上了。
萨满给每人倒了一碗奶茶，慢慢说：“隼鹰的人，脾气大。三百年前的事，他们记着，我们也记着。但记着，不等于要打，三十几年前，我们还一起打过鬼子。”
宋乾点头：“他们骂完就没事了。”
萨满：“对。骂是给祖宗听的。换东西，是给活人用的。”
贺瑾看着他姐，从打完鬼子就开始骂起，
什么明明还可以在部队，非要隐居山林？
什么国家规定下山，不下山？
什么该读书不读书，当文盲虎虎？
浪费天赋，浪费能力……
贺瑾拉着他姐，他小声说：“姐，不能再骂，他们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