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沈阳城陷入一片沉寂。
赢正回到房中，却没有睡意。他点燃油灯，摊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乌鸦现，内鬼出。辽东之危，不在外敌，而在萧墙之内。”
写完这行字，他又将其揉成一团，投入火盆中烧掉。有些话，不能留下痕迹。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三长两短的暗号——沈炼回来了。
“进来。”
沈炼闪身进屋，身上带着夜露的潮气。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摊开在桌上：“赢参谋，这是我从李如柏书房里抄录的往来信件。其中有几封，是用女真文字写的。”
赢正精神一振：“你能看懂女真文？”
“属下曾在辽东潜伏三年，略知一二。”沈炼指着其中一行，“这封信上说，‘货已备齐，三日后于抚顺城外交易’。落款是一只乌鸦。”
“又是乌鸦。”赢正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李如柏身为沈阳总兵，居然与女真人私下交易？他在卖什么？”
“兵器。”沈炼的声音低沉，“据信中所言，李如柏暗中将一批军械卖给女真人，包括火铳和火炮。数量不小。”
赢正倒吸一口凉气。他原以为辽东的问题只是军备废弛、官员怠惰，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资敌的地步。李如柏是名将李成梁之子，世受国恩，却做出这等叛国之事！
“证据确凿吗？”
“这些信件足以证明。”沈炼道，“但李如柏在辽东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若贸然动手，恐怕会引起兵变。”
赢正沉思片刻：“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打草惊蛇。这件事，要做得干净利落。”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沈阳城。这座古老的城池，承载着太多的秘密和罪恶。而他要做的，不仅是守住这片土地，更要清除那些蛀虫。
“沈百户，你帮我做三件事。”赢正转过身，目光坚定，“第一，继续监视李如柏，记录他与女真人的每一次接触。第二，联系袁崇焕，让他加快情报网络的建立。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替我送一封信回京城，交给兵部尚书杨博。记住，要亲手交到他手上，不可假手他人。”
“属下明白。”
沈炼离开后，赢正重新坐回桌前。他拿出那份从驿站缴获的密信，再次仔细端详。暗语的破解需要时间，但他隐隐感觉到，这封信里藏着的秘密，可能会颠覆整个大明的朝局。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诡异。
赢正吹灭油灯，黑暗中，他的眼睛依然明亮。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这不仅是与努尔哈赤的较量，更是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的博弈。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赢正终于合眼。但在梦中，他依然看到那只黑色的乌鸦，盘旋在紫禁城的上空，发出刺耳的鸣叫。
次日清晨，赢正刚起床，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赢参谋！不好了！”赵铁柱的声音透着惊慌，“城外发现一具尸体，是昨晚巡夜的哨兵！被人割了喉，手法极其专业！”
赢正心中一凛，快步走出房门：“带我去看。”
尸体停放在城门口的空地上，周围围了一圈士兵。死者是个年轻的哨兵，喉咙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几乎横贯整个脖颈，一刀毙命。
“刀法很准。”沈炼蹲在尸体旁边，仔细检查，“是从背后袭击的，凶手身手很好，应该是职业杀手。”
“有没有目击者？”赢正问。
赵铁柱摇头：“昨夜值守的哨兵一共五人，其他四人都说没听到任何动静。凶手就像鬼魅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赢正的目光落在死者胸前，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印记——一只展翅的乌鸦，用针刺而成，颜色发青，显然是新纹上去的。
“这是标记。”赢正沉声道，“凶手在告诉我们，他来过，而且还会再来。”
周围的士兵面面相觑，眼中露出恐惧之色。
赢正站起身，环顾四周：“传我命令，从今天起，全城戒严。所有出入人员必须查验身份，夜间实行宵禁，违者格杀勿论！”
“另外——”他看向李如柏的府邸方向，“我要见李总兵，现在。”
李如柏被从被窝里拽出来时，满脸的不情愿。但当赢正拿出御赐宝剑时，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表情。
“赢参谋，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兴师动众的……”
“李总兵，昨夜城外发生命案，你可知道？”赢正盯着他的眼睛。
李如柏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区区一个哨兵被杀，何足挂齿？辽东这边，哪天不死几个人？赢参谋不必大惊小怪。”
“如果我说，这个哨兵的死，与女真细作有关呢？”
李如柏的笑容僵住了：“赢参谋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赢正淡淡道，“只是想提醒李总兵，沈阳城的防务，似乎并不像你说的那样固若金汤。如果努尔哈赤派人混进城来，后果不堪设想。”
李如柏的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赢参谋教训得是。下官这就加强城防，绝不让一个细作混进来。”
“最好如此。”赢正收起宝剑，“对了，李总兵，我听说你在城外有个庄子，专门用来囤积货物？”
李如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赢参谋消息真是灵通。那不过是个普通的庄子，用来存放些粮食杂物罢了。”
“是吗？”赢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改日有空，我倒想去看看。”
李如柏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但碍于赢正的官职和御赐宝剑，他不敢发作，只能强忍着怒气：“赢参谋若有兴致，下官随时恭候。”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赢正转身离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李如柏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那个庄子里，一定有问题。
走出总兵府，赢正对身边的沈炼低声道：“今晚，我们去那个庄子看看。”
沈炼点头：“属下这就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