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副书记,现场路线全部踩点完毕,车间、采购调度中心、脱硫设备区域全部开放,第三方检测机构的工作人员已经就位。”
韩长青语速很快,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环保厅那边来了两个人,是孙立国之前的老部下,我担心他们会在验收环节故意挑刺。”
沈南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门口聚集的人群,很快锁定了站在人群边缘的郝正明。
两人遥遥对视一眼,郝正明主动抬手打了招呼,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
“沈副书记,现场会办得很有声势嘛。”郝正明走上前,语气不咸不淡,“就是不知道,淮钢的数据能不能经得起所有人的推敲。”
“郝副省长,淮钢的数据全部公开透明。”
“原始台账、财务凭证、第三方检测报告都摆在调度中心,郝副省长可以随便查阅。”
沈南语气平静,没有半分退让,“如果郝副省长发现任何造假,我当场承担责任。”
郝正明脸色不变,但是眼神冷了几分。
自己称呼沈南为“副书记”,这个混蛋居然也叫自己“副省长”。
一个小资历,居然这么明着跟自己对着干。
“哈哈,好,我等着沈副书记的这台好戏。”
郝正明大笑一声,只是“好戏”这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简短寒暄过后,现场会正式开始。
没有搭建主席台,没有横幅鲜花,所有人直接走进炼钢车间。
高炉轰鸣,热浪扑面而来,崭新的脱硫设备有序运转,淡白色的烟气从烟囱缓缓排出。
技术员小陈守在控制台前,随时准备解答提问。
沈南带着众人走到数据展示板前,指着上面一排排数字开口:“淮钢整改之前,每年采购环节跑冒滴漏超过四千万,能耗居高不下,环保常年不达标。”
“推行采购分权、阳光平台招标、资金穿透监管之后,半年时间,淘汰不合格供应商三十七家,采购成本下降一千六百多万,能耗降低百分之十八,排污指标全部达标。”
台下众人纷纷拿出笔记本记录,不少人围上去仔细查看公示的台账。
段永良翻了几页报表,眉头紧紧皱起,小声跟身边人嘀咕:“数据看着漂亮,谁知道是不是专门修饰过的。”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刚好传到周围人耳朵里。
沈南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
沈南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抬手示意工作人员打开调度中心的电脑系统。
“所有招标记录、合同原件、资金转账流水,全部录入线上系统,无法篡改。”
“各位可以随机调取任意一笔采购订单,核对供应商资质、报价、验收单据。”
沈南环视全场,“如果有人觉得数据有假,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我们当场核对原始凭证。”
现场安静了几秒,没有人主动站出来质疑。
段永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郝正明缓缓开口:“沈副书记,数据确实亮眼。”
“但我有一个疑问。”
“淮钢是大型钢铁企业,体量庞大,管理架构完整,推行这套制度相对容易。”
“可中原省还有很多中小国企,像信川盐化这类地方企业,规模小,本地供应商资源有限,强行照搬淮钢模式,会不会脱离实际?”
“一刀切推行改革,会不会反而拖累地方经济?”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不少地市负责人纷纷点头,附和郝正明的看法。
他们早就对全省铺开国企改革心存顾虑,担心触动本地既得利益,郝正明这番话,正好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沈南早就料到郝正明会发难,不慌不忙回应。
“郝副省长的疑问恐怕也是在座各位的疑问吧。”
“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改革从来不是一刀切。”
“淮钢模式提供的是制度框架,各地市、各企业可以根据自身规模调整执行细节。”
“中小国企可以简化招标流程,但阳光采购、资金穿透这两条底线不能破。”
“所谓本地供应商知根知底,绝对不能成为暗箱操作的借口。”
“信川盐化之前采购原盐价格高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五,供应商是厂长亲属开办的公司,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段永良脸色一变,没想到沈南当众把信川盐化的旧账翻了出来,而且直接晒在了现场。
他想要辩解,却被郝正明轻轻拉了一下胳膊,只能硬生生忍住。
郝正明脸色微沉,继续追问:“话虽如此,但改革步子迈得太大,容易引发矛盾。”
“之前还有供应商上访,声称被淮钢恶意打压,逼得走投无路。这件事,沈副书记怎么解释?”
“这件事,我正好借着今天的机会,给大家一个完整交代。”沈南抬手示意工作人员抬上来一台投影仪。
“郝副省长说的上访的供应商应该就是胡满仓吧,对于此人,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
“这个胡满仓他声称淮钢无故终止合作,逼得他濒临破产。”
“但真实情况是什么呢?胡满仓提供的耐火材料多次抽检不合格,淮钢依照合同终止合作,这有问题吗?这完全合规。”
投影幕布上,依次放出产品检测报告、退货记录、胡满仓转卖劣质材料给其他小钢厂的发票凭证。
最后一张,是胡满仓的审讯笔录。
“胡满仓受人指使,编造跳河自杀的谎言,前往帝都上访,目的就是抹黑淮钢改革,阻挠全省国企改革推进。”
沈南声音铿锵,“指使他的,是已经被留置的省环保厅原厅长孙立国的亲属。目前此人已经被依法控制,完整证据链已经移交纪委。”
全场一片哗然。
谁也没有想到,一桩看似普通的供应商上访事件,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层算计。
段永良脸色煞白,不敢再插话。
郝正明脸上客套的笑容彻底消失,他原本想借着胡满仓上访这件事,质疑沈南行事激进,没想到反倒被沈南当众揭穿了背后的阴谋。
“有些人不想看到中原的国企走向正轨,不想看到腐败链条被斩断,所以想方设法制造事端,散播谣言。”
沈南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冷峻,“今天把这件事摊开,就是要告诉大家,任何阻挠改革、暗中使绊子的行为,都逃不过调查。”
“不管是谁,只要伸手,就一定会被抓住。”
现场鸦雀无声,没有人再敢随意议论。
韩长青站在一旁,心里暗暗佩服,沈南这一手,不仅化解了郝正明的刁难,还震慑了在场所有心存观望的干部。
短暂的沉默过后,沈南转移话题,带着众人前往环保验收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