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河盯着那个红框,喉头动了动,没吭声。
余光祝凑过来,看一眼,脸色一下黑了。
“这老王八蛋,淮钢案举报信到他手里,压了十一天才转阅。”
“我那时候还当他官僚主义,干啥都慢。”
“慢个屁,他是在挑哪些能漏给罗振山。”
余光祝直接开骂了。
“不止挑。”
沈南端起桌上半杯凉茶,一口灌下去,嗓子还是刮得疼。
“孙远航第二本账里,魏国梁那条写的是:魏,八十,淮钢初核卡三次,罗总需事先知道’。”
“王晏在xG也提了,孙远航说过,东江纪委那个老魏,话不多,但好用,给他钱比下文件管用。”
宋长河把图拍在桌上。
“好用。”
他重复这两个字,像嚼出一口沙。
“我们自家院子里的钉子,孙远航用得比我们用得顺手。”
没人接话。
外头翠湖上有水鸟叫了一声,远远的,衬得屋里更死。
沈南把公文袋打开,往外抽材料。
亲笔本扫描件、sun邮箱截图、声纹转写、信托草稿、合影、冻结确认件,一份份摆开,像摊牌。
“我先说xG那头,再回头对东江。”
他手指点着白板,心里不急,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稳。
“孙远航在xG的经营,分四层。”
“第一层瑞丰资本,前台,孙博文站台,郭标管机房,王晏传话。”
“第二层卓贤信托,林律师做锁匠,委托人罗振海,受益人陶芮,设立代理人邮箱和孙远航亲笔便签对得上。”
“第三层晨曦基金会,黑金池,喂东江和内地那帮人。”
“第四层周雅琴,退路,雅琴资本,温哥华和xG两头走,孙远航出事前她就开始切资产。”
他顿了顿,敲敲合影。
“这张照片是钉死孙远航和罗振山同伙关系的。”
“这不是饭局合影,是信托设立前后,那个浅蓝封皮文件在桌上。”
“孙远航戴帽子墨镜也瞒不住身形,罗振山侧脸清楚,罗振海在倒茶。”
“林律师没发出去的草稿,受益人陶芮,年费走远帆。”
“远帆是孙远航在加拿大的壳,陶芮是罗振海小姨子。”
“这条线,孙远航自己跳进去,彻底洗不掉了。”
余光祝闷声问:“声纹呢?”
“声纹是‘闭嘴’那句,王晏指认孙远航原话。”
“亲笔便签是孙远航批远帆年费六十万加元,落款他自己的字体,已经做过字迹鉴定。”
“邮箱和信托草稿同址。”
“这四样摞一起,不是孤证,是绞索。”
沈南把材料归拢,“xG廉正公署依权力查阅了银行和商务文件。”
“先冻结了瑞丰资本,晨曦做了限制处置,周雅琴旅行证件扣了,林律师限制离境。”
“我们这边要做的,是把这些转成移送件,和孙远航留置点口供对起来。”
宋长河终于开口,声音沙:“孙远航开口没?”
“开口了,但没有全说,还留有余地。”
沈南看向宋长河,“他只是供了自己收钱、批远帆、让王晏传话、晨曦名单他认。”
“但说到罗振山上面,他卡了。”
“不是完全不说,是挑着说,他把赵东林顶在自己前面,把自己说成被罗振山绑着的。”
沈南平铺直叙的说道。
余光祝冷笑,“哼,他这是侥幸心理。”
“他办公室里的第二本账记得比出纳还细,到这儿说自己被绑着?”
“他确实存在着侥幸心理。”
“不过,等我们把晨曦名单拍他面前,等他知道周雅琴在香江被扣,等他明白退路没了,他应该就会说了。”
“所以,现在就差一把火。”
沈南的思维逻辑非常的清晰。
“火来了。”
宋长河把晨曦名单推到白板前,拿红笔圈住那十一个东江名字。
“这把火。他喂出去的每一笔,都是他亲手递的刀。”
“我们把刀摆他面前,他就知道应该问选择了?”
余光祝捻灭烟:“那这十一个人,直接立案?”
“立。”
宋长河没有丝毫犹豫,“先向内控住,别惊动他们。”
“吴志明、周正阳、周强这几个,今晚不动,明早谈话。”
“动早了,打草惊蛇,后面串供。”
“但魏国梁例外。”
他手指戳在魏国梁那个红框上,戳得白板嗡一声。
“魏国梁不能等到明早。”
“他管着纪委内部流转,要是让他听见风,恐怕就会烧底稿、删记录、给其他人递暗号了。”
“沈南,你单独那份标红的材料,给我说死。”
沈南把标红那页抽出来,摊开。
“先控人、再调他的签批记录和电脑。”
宋长河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像把最后一点犹豫刮干净。
“魏国梁,今晚留置。”
“不叫谈话,直接留置。”
“省纪委自己人,更要利落,慢一分钟他都敢出其他幺蛾子。”
他扭头看着余光祝。
“余书记,您亲自点人,别用他那条线上的。”
“从我们淮海调两组,熟脸不带,进门直接收手机、拔网线、封存电脑。”
“他办公室那台旧联想,还有家里书房那台,全封存。”
“也别信他主动交的U盘,那种人交出来的恐怕都是早就洗过的。”
余光祝起身:“行。这次的行动我亲自去。”
“余书记,等等。”
沈南叫住他,“他要是问为什么,别说晨曦,别说孙远航。”
“就说淮钢案初核延期异常,请他回去说明。”
“把他稳住,拖到电脑前,再摊开魏国梁账户和孙远航本子。”
“像魏国梁这种人,前面越稳,后面越崩。”
余光祝顿了顿,点头:“懂。先请,后留置,不给他喊冤的机会。”
门关上,余光祝脚步声远了。
屋里剩宋长河和沈南,还有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红线。
宋长河揉了揉眉心,忽然问:“王景明那边,孙远航提没提?”
沈南沉默了起来。
这名字他其实在xG就想到了,但没敢往材料里写,也没在电话里说。
不是没证据,是太重,重到说出口之前必须先得把地基夯死。
沈南缓缓从公文袋最底层抽出一张纸。
不是xG传回来的。
是东江留置点连夜传过来的,孙远航口供补充页,扫描件,字迹歪歪扭扭,是孙远航自己签的补充说明。
“提了。”
“不是王晏说的,也不是猜的。”
“是孙远航在第二本账烧之前,亲笔补了一段。”
“我本来不想这时候拿出来,怕炸。”
“但既然您说起王景明……”
说着,沈南便把纸推了过去。
宋长河低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