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沈南的预判很快得到了验证。
两天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几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双吉县政府大院。
车身上并没有挂牌,但那种压迫感,却让门口的保安瞬间绷紧了神经。
为首的一辆车上,走下来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神情倨傲的中年男子。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拿出工作证,贴在县政府值班室窗口。
“省审计厅,例行审计。”
男子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我姓刘,刘阳,这是调令。”
“请立刻通知你们县长赵永合,我们需要立刻进驻财政局,调阅双吉县高铁新城项目所有的财务账目、银行流水以及相关的合同原件。”
刘阳的声音没有一丝情感,带着例行公事的生硬。
值班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拨通了赵永合的电话。
赵永合刚到办公室,正准备审阅当天的施工简报,接到电话,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省审计厅?还是刘阳?
他脑海中飞速运转,立刻想起了沈南之前的警告。
“沈书记说得没错,黄杰果然换了个套路。”
赵永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此刻任何慌乱都会给对方可乘之机。
他走出办公室,并没有直接去迎接,而是先拨通了沈南的电话。
“沈书记,审计组来了,带队的叫刘阳,是省审计厅的副处长。”
“没打招呼,直接杀到了财政局门口。”
赵永合语气沉稳,但电话那头能听到他压抑的喘息声。
沈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意:“刘阳?没听过。”
“永合,你稳住。”
“他们来者不善,但只要我们屁股是干净的,就不怕他们查。”
“你亲自去接待,记住,态度要端正,行动要配合,但所有调阅的资料,必须经过县委办和法制办双重审核后才能给出。”
“绝不允许他们私自复印、带走任何未经报备的材料。”
沈南却不慌不忙的向赵永合吩咐着。
“我明白了。”
“沈书记放心,我一定会盯死他们。”
“只要他们敢越雷池一步,我就敢当场翻脸。”
赵永合深吸一口气,心里的慌乱也被沈南的镇定自若给抚平。
挂断电话,赵永合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向楼下走去。
财政局会议室被临时征用为审计组办公室。
赵永合过来的时候,刘阳正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看着进来的赵永合,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这让赵永合心里有些落差,毕竟如果是以前,刘阳这样的小卡拉米连让他正眼看的一个都没有。
“赵县长,百忙之中打扰了。”
刘阳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双吉县高铁项目是省重点,社会关注度高。”
“我们接到了群众举报,反映该项目在招投标过程中存在围标串标嫌疑,且部分工程款项流向不明。”
“所以,今天来,就是希望能得到县里的配合。”
刘阳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是却给人一种颐指气使的感觉。
“刘处长客气了。”
赵永合脸上挂着标准的官场笑容,不卑不亢道:“审计监督是对我们工作的爱护。欢迎省厅领导莅临指导。”
说到这里,赵永合脸上的笑容缓缓收回,同时向着刘阳伸出手来。
“不过,高铁项目涉及的账目繁多,有些涉密资料,可能需要走一下内部审批流程。”
反正我们也没有说不给你们看,只是需要走流程,时间或许会长“一些”。
刘阳淡淡的瞥了一眼赵永合伸过来的手,并没有去握,只是冷冷地甩出一句:“赵县长,我们是依法审计。”
“但是,如果你们故意设置障碍,那就是对抗组织审查。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刘阳抱着膀子,双目犹如毒蛇一般盯着赵永合。
“刘处长言重了。”
赵永合非常自然的收回手,笑容不变。
“配合审计是我们的义务。”
“这样吧,账目都在财政局,我让财政局长全程陪同。”
“你们需要什么,随时调取。”
“午饭就在机关食堂吃,简单点,不违反规定。”
“至于晚饭,我就不给你们安排了,毕竟我们县里还有好多扶贫工作要忙。”
言外之意就是说,你们的衣食住行都得自己负责,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们。
刘阳被赵永合这软钉子顶得一愣,脸色更加阴沉。
他原本想通过摆架子让对方慌乱,没想到赵永合居然如此难缠。
不是说赵永合从来没有基层经验吗?
这应付起他们来也是手到擒来。
没有办法短时间结束,审计组便在双吉县安营扎寨了。
接下来的三天,财政局成了最热闹也最压抑的地方。
审计人员像梳子一样,一遍遍梳理着高铁项目开始后,所有涉及到项目的企业与县财政的每一笔往来。
然而,随着审计的深入,刘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县里在高铁项目上的账目简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每一笔工程款的支付,都有完备的合同、正规的增值税发票、详细的监理验收报告,甚至连资金支付的审批单上,每一个签字的笔迹都清晰可辨,找不出一丝漏洞。
“赵县长,这笔五百万的土方工程款,为什么支付给这家叫‘宏远’的建筑公司?”
“他们的资质为什么挂靠在另一家公司名下?”
“这样的公司是否具备施工资格?”
刘阳试图抓住一点把柄。
赵永合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解释:“刘处长,这是当时项目紧急,为了方便施工,经过公开比选确定的临时班组。”
“所有的挂靠手续都是合法的,付款也是按进度拨付。”
“如果您觉得有问题,我们可以提供当时的会议纪要和公示照片。”
赵永合不慌不忙的说道。
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的刘阳,又翻出几笔大额资金。
“那这笔给材料供应商的预付款呢?为什么没有第三方资金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