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羽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只见他紧咬着牙关,眼神却依旧如同寒夜里的星辰,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那目光锐利冷静得如同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沙滩和远处的海面。
仿佛在寻找着猎物的蛛丝马迹,时刻提防着可能出现的“敌人”和考核陷阱。
沈栀意站在不远处的巨大礁石阴影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无法呼吸,仿佛要窒息一般。
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阵尖锐的闷痛。
就是这个身影。
骄傲、强大、坚韧不拔,哪怕背负着难以忍受的伤痛,也不肯卸下半分尊严。
这是她记忆深处那个永远挺直脊梁的战神,也是此刻,即将在个人理想与现实困境、个人荣耀与战友情谊之间被推向残酷抉择悬崖的年轻战士。
考核显然已进入白热化的终极阶段,所有参赛者的体能和精神,都已逼近极限。
向羽的肩伤,在长时间、高强度的负重奔袭和极限战术动作的压榨下,终于到了全面爆发的临界点。
沈栀意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都能清晰地看到他左臂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此刻正因为肌肉的剧烈牵拉而隐隐泛红。
她看到向羽几次试图抬起左臂,想要协助体力不支的队友,或是做出战术指挥手势。
那只手臂却只是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最终无力地垂落回身侧。
钻心的疼痛让他的眉峰紧紧蹙起,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就在这时,巴朗从队伍后方踉跄着追了上来。
他的迷彩裤腿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渗着血丝的皮肤,显然也已经到了体能的极限。
巴朗的额头上方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般,狰狞的伤口上已经凝固的血液结了痂。
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衬得他又多了几分狼狈。
但就是这份狼狈,在看到向羽的时候,立刻化为了激动,里面掺杂了些许的人依赖。
就像是一个小学生受了委屈,终于见到了可以为自己撑腰的家长一般,带着欣喜若狂的喊道。
“排长!”
而向羽听到身后的动静,脚步下意识地放缓,然后停了下来,转过身走到了他的身旁。
尽管自己正忍受着锥心的剧痛,但向羽的眼神在看向巴朗时,却依旧下意识地柔和了一瞬。
他伸出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很轻、很自然地拍了拍巴朗肩头沾满的沙尘。
向羽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干渴和疲惫,变得有些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怎么样?”
巴朗猛地停下脚步,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时,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沮丧和生理性的颤抖。
“排长……我……我的腿……不行了……但我还能……打……”
沈栀意看到向羽闻言,下颌线绷得更紧,紧抿的嘴唇几乎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沉默着,抿着唇,迎着毒辣到令人眩晕的日光,微微眯起眼睛,望向更前方的沙滩。
那里,蒋小鱼、鲁炎和张冲三人正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带着一股不肯放弃的执拗。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狼狈,却依旧燃烧着对马尔斯的渴望。
沙滩上的热浪扭曲着他们年轻而倔强的身影,这一幕,充满了残酷的壮烈。
然后,变故骤生!
似乎是被无边的绝望裹挟,又或是不愿因为自己,拖累了整个队伍,拖累了向羽的马尔斯之梦。
不知道巴朗说了些什么,向羽连忙伸出右手拦在他胸前,“巴朗不行!巴朗听我的,不能这样!”
这时巴朗突然爆发出一股蛮力,猛地向前冲了两步,狠狠将猝不及防的将向羽一脚踹倒在滚烫的沙滩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沙滩上格外清晰。
向羽猝不及防,重重摔在沙地上。
他的左肩率先着地,尖锐的疼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巴朗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着,对着倒在地上的向羽发出一声嘶哑却震耳欲聋的怒吼。
“我巴朗参加不了马尔斯,大不了我不去了!
可你不一样!你是战神!
向羽!马尔斯是你该去的地方!你不能一辈子窝在兽营里!你不能!”
吼完他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泪水,呲着牙,脸上混合着愤怒不甘和更深沉的不舍,猛地转头。
随即朝着前方互相搀扶的蒋小鱼三人,声嘶力竭地吼道。
“蒋小鱼!鲁炎!张冲!过来!跟我打一架!来呀!赶紧跟我打一场!”
这是属于军人的、最惨烈的告别方式。
用一场公平的决斗,决出最后的晋级者。
对面的三人闻声,先是一愣,随即眼中也燃起了熊熊的血性。
只见蒋小鱼咬了咬牙,甩开鲁炎的手,率先朝着巴朗冲了过去,吼道。
“来就来!谁怕谁!”
鲁炎和张冲对视一眼,也红着眼睛,跟了上去。
一场混战,一触即发。
然而,沈栀意看着眼前这一幕,怒火却在胸中熊熊升腾!
好啊!你们一个个的,都在这里演什么悲壮戏码!
巴朗!你的不舍和愧疚,就能成为对向羽动手的理由吗?
你明知道他的肩膀伤得有多重,明知道他连抬手都困难,你还这么踹他!
你所谓的“为他好”,不过是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往他心上再捅上一刀!
蒋小鱼!鲁炎!张冲!你们眼里就只有眼前的“决一胜负”吗?
你们难道忘了,在遭遇伊格买提和陈方周那伙人伏击的时候,是谁不顾自身安危,挡在你们前面?
是谁用受伤的肩膀,扛下了最猛烈的攻击?是谁把生的希望,一次次让给了你们?
就连那个同样骄傲的苏卫,在对上向羽时,话里话外也都是带着敬佩的劝降,何曾想过要趁人之危,对他动手?
要不是向羽仗义,他不想放弃船上任何一个人,怎么可能会选择他们三个,而和满血的苏卫打斗!
要不是他们三个累赘,向羽这样的人,这样的顶尖战士,怎么会从在最开始压着苏卫打,到最后旧伤复发被苏卫压制!
现在倒好,一说要决斗,就把向羽曾经的保护和付出,全都抛到了脑后!
在沈栀意眼里,蒋小鱼他们简直就是忘恩负义的一群白眼狼!
此刻,她心中已经完全忘却了与蒋小鱼等人同属一门的情谊。
在涉及到向羽的时候,沈栀意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全心全意地为他着想!
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向羽这一个人,其他所有人、所有事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如果袁野在的话,一定会嘲笑她:真是对得起她自己脑袋上的那顶最强恋爱大脑王冠。
她胸膛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似乎即将冲破理智的束缚。
那股炽热的情感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汹涌澎湃,让她无法自持。
她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之中,却浑然不觉疼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巴朗与蒋小鱼等人即将陷入一场惊心动魄的混战之中,紧张的气氛让人窒息。
然而,此时此刻倒卧在地的向羽心急如焚,他拼命挣扎着想从沙地里站起来,试图阻止这场混乱的发生。
只见向羽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量。
他那原本就已经受伤严重的左臂此刻更是软弱无力,无法给予丝毫支撑。
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紧牙关,艰难地用另一只手撑起身体,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向着站立的方向挪动。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如此吃力,如此狼狈不堪,但向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眼前的局面失控!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向羽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群疲惫而不甘的战友,扫过远处天际不时升起的代表其他队员放弃的红色信号弹。
沈栀意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神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又有什么更沉重的东西,在无声地凝聚。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奈,一种壮志未酬的痛楚,以及对现实清醒到残忍的认知。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伤痛,拖累了这群同样渴望马尔斯荣耀的兄弟。
只见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那只尚且能动的右手,摸向了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通体黑色的信号枪。
那是代表放弃的信号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放缓。
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变成了慢镜头。
巴朗的怒吼,蒋小鱼的嘶吼,海浪的拍打声,都在耳边渐渐远去,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