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说我是一个多余的人，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人。它说我是不被父母期待的，生下来就是个罪过。它还说如果我继续活下去，早晚会把姐姐你也拉下水，你会因为我再次被父母缠上，直到吸干最后一滴血。”
“它说我是个废物，当初为什么要留在这个城市。它说我就是贱，说我甘心把自己埋在土里成为家里的养料。”
“它还说我，说我活在这世上就是个麻烦，要想解脱，唯有一死……”
“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我听了那些话后，我就……就站到了阳台上……”
“就好像有个人在操控我一样。”
程雨菲虽然刚刚从昏迷中苏醒。
但当时那身体和头脑都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她现在依旧还记得十分清楚。
“姐，我是被爸妈逼成这样的啊……是他们害了我……”
“要不是他们……我怎么会控制不住自己跳下去……”
“是他们害了我！！！”
程雨婷听了妹妹的话，和赵逢春相互对视了一眼。
她小心地蹲了下来，安抚着有些疯癫的妹妹。直到对方平静下来才问道：
“妹妹，你确定……当时家里没有别人？”
面对姐姐的询问，程雨菲几乎脱口而出：
“姐，家里没有别人了。”
“可是爸妈的那些话，却总是在我耳边挥之不去。”
“那些话就像是无形的手，它推着我到了窗边。”
“姐，我站在那里，当时就一个想法。只要跳下去就都能结束了……”
这话一说出来，程雨婷眼神便是一暗。
既然不是人为，那这事的源头也就找到了。
被家里人伤害是怎样的感觉，做为程雨菲的亲姐姐，她程雨婷真是最有发言权的一个。
这个所谓的家，还有那所谓的父母。
他们所带来的伤害有多深、有多疼，没有人比程雨婷更清楚了。
程雨婷拉起了自己唯一亲妹妹的手。
她怜惜地轻拍着那苍白无血色的手背，声音轻缓却坚定：
“雨菲，不能再在这城市待着了。把工作辞掉，你和我到Z市。”
“你成了现在这样，全是拜那对夫妻所赐。”
“再跟他们相处下去的话，你早晚还会再跳第二次的。”
“相信姐姐，你只是生病了，是你的心里生病了。姐姐带你去看医生，不用怕，都会好的。”
程雨菲看着那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
明明是两姐妹，手却相差那么多。
与自己的十指纤纤不同。
姐姐的手指关节很大，手心有些粗糙，手背上还有许多无法消退的疤痕。
就是这双不算漂亮的手，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却从不肯让自己这个当妹妹干哪怕一点活。
那个时候，姐姐说：
“妹妹，苦了姐姐一个就够了，有姐在，什么都不用你。”
后来姐姐又供她完成了学业。
那些钱不是小钱，对于当年的姐姐来说，承担下来想来也肯定不算容易。
就是这样的一双手啊，编织了一个坚固的保护罩，让自己躲在下面这么多年。
这其中有多么的不容易，又要费多少的心血，光是想想都觉得心里发酸。
如果没有自己这个妹妹，那姐姐过得势必要比现在好得多，至少要容易得多。
而自己又是怎么回报姐姐的呢？
不顾姐姐的劝阻，固执地要为父母留在这座城市 。
不顾姐姐的心情，硬要去讲什么为人子女的义务。
程雨菲其实有自己的私心。
她就是想要向父母证明，她不比男人差，她这个女儿也能很好。
可现在想想自己做的这些事，程雨菲都想骂自己两句。
父母两句虚假的好话，竟然就能让自己找不着北了。
明知道他们不爱自己，却还是想要花钱去买亲情。
以为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如果没有姐姐，自己哪里能有今天？
如果没有姐姐，自己也许早就在某一天被送进了厂里，或者在某一天被送到了哪个男人的床上。
这样的父母，自己每年还给他们那么多钱，真是得了失心疯了。
他们本就从未对她这个女儿有过一丝一毫的爱啊。
自己怎么会蠢到以为，只要自己能拿出足够多的钱，就能换来父母对自己的重视呢？
他们的重视……对自己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而为了她付出那么多的姐姐，自己却没想过要给过她什么。
自己可真是个白眼狼啊……
可明明自己都这样了，姐姐竟然还是无条件地站在了自己这一方。
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程雨菲眼角流下一滴泪水。
既然老天爷让她活下来了，那她就换个活法吧。
“姐，我跟你走。”
“现在我就联系中介帮我把房子挂出去，公司那边我现在就从网上走流程。”
“等到我出院了，咱们就去Z市。”
……
当天晚上，段家。
段老爷子接到电话后，良久没有开口。
管家走过来：
“老爷，您怎么了？”
段老爷子长叹口气：
“程雨菲，没死。”
管家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那……之后的那些人怎么办？”
管家从十几岁就跟在段老爷子身边。
段老爷子能信任的人不多，他算是一个。
当初段老爷子让他找得运法，管家找来了许多能人，其中有位半仙便出了个主意。
这法名唤七星阵换运法。
要用七个八字匹配之人的性命方可启动。
这七个人八字特殊，段氏挂着招聘的名头，花了好几年，才在今年把人凑齐。
八字都被送到半仙处。
只待这七人按顺序死亡，此法便可成。
至于半仙怎么操作，这个就不是他一个管家能知道的了。
这程雨菲是头一个，没想到竟然就出了意外。
“老爷，我现在安排人去把她做掉？”
“或者再找一个八字一样的？”
段老爷子摆了摆手：
“不顶用了，那边的人刚汇报完，半仙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哼，跳楼。”
管家有些意外，但很快又问道：
“老爷，那剩下的那六个人……”
“找个理由，都辞了吧。”
……
程家两姐妹为了躲着自己的父母。
在咨询了医生之后，当天就转到了别的医院进行后续治疗。
程家两口子因为找不到她们，最后也只能和李大娘推了这门‘上好’的婚事。
李大娘从程家走出来时，脸上已经气成了黑锅底。
走到程家大门处，那里还堆着程雨婷从钟冥那里买的各色扎纸活和纸棺材。
李大娘路过时嫌弃晦气地呸了一口。
“妈的，到手的钱跑了，没用的东西。”
李大娘现在真是犯愁。
钱都提前收了，现在人跑了，让她怎么交待啊。
“不行，我得再问问谁家还有大学生要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