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墨成抓在讲台边角的左手猛地一用力，指节瞬间泛白。那由复合材料制成的坚固讲台，竟在他手下硬生生被掰出了一条裂缝，裂纹从边角延伸开去。
杨志康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又深又长，像是要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随即他一脸愁容地和李宸解释起了来龙去脉，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国内5座基地的负责人前后都向上面反映，置放于研究核心区的猎魔传记，出了问题。”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后来经过情报交流发现，我国拥有的6本猎魔传记上的黑色火焰，几乎在同一时间熄灭。并且，在通过简单的实际验证后，得出了结论...”
他看向李宸，那双眼睛里满是复杂，有震惊，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空洞。老半天，他才把这句话说出口：
“猎魔契约...因为猎魔传记出了岔子的缘故，全部被断开了！而且，即便让有资质的新人尝试去和猎魔传记直接接触，也根本没法签订新的猎魔契约！”
“什么？！”
李宸直愣愣地盯着杨志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猎魔契约全部被断开了”？
每个字他都认识，拼在一块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小子，你昨晚上，也没能和卡伦见上面吧？”
杨志康语气沉重地说道，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已经预料到答案的疲惫。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李宸没说话。
因为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念头、所有的情绪，都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在脑海里回荡，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乱撞。
三年后的楚临川的话，在此刻再次在其耳畔炸响，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一样刻在心上：
“他帮不了我们！谁也帮不了我们！”
啊...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李宸突然感到全身无力。那种感觉从四肢百骸同时涌来，像是有人抽走了他所有的骨头，只剩下皮肉软软地挂在身上。手里捧着的猎魔传记突然变得重如千斤，重得他根本拿不住。
他的手指一松，书直接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脚边，溅起一小片灰尘。
而他自己也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脚步踉跄着，虚浮着，像一只被抽去线的木偶，每一步都踩不实，每一步都像是要摔倒。直到大腿猛地撞上身后那张长桌的边缘，钝痛从撞击点传来，火辣辣的，有了支撑，他才勉强站住，没有再继续后退。
他的手撑着桌沿，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因为猎魔契约全都断开了，所以异世的猎魔人们无法再为他们提供直接的帮助。
那么，在没了猎魔契约后，血狩者们就没办法再得到任何一个契约能力...那些曾经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力量，那些赖以生存的底牌，那些让人类能够与血族抗衡的根本，全都消失了。
如此一来，时间一长，人类方战力就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少。老一辈猎魔人会老去，会退役，会死亡，而新人却无法再签订契约。没有新鲜血液注入，没有新一代的猎魔人成长起来，这个体系过不了多久就会崩溃。
而现有体系的弊端，昨天老杨才刚刚和他说过！
怎么会这样？
李宸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像受惊的鱼群四处乱撞，撞得他头疼欲裂。
血族连这种事都做得到吗？！
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这得是多大的手笔，多深的谋划，多长的时间，才能做到这一步？
不死心的李宸当即俯身一把捡起掉在地上的猎魔传记，动作快得像是在抢什么东西。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将其紧紧抱在怀里，抱得那么紧，紧得书脊硌得他胸口生疼。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泛白，指甲边缘都失去了血色。
“卡...卡维尔...”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像是溺水的人在喊救命。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卡维尔？”
还是沉默。那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的声音全部弹了回来，不留一丝缝隙。
“回答我...随便说点什么都行啊。说你今天有事，说你忙着，说你现在不方便，随便说什么都行。”
李宸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话，嘴唇翕动着，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慌，越来越绝望。
他试图再次在脑海中听到那熟悉的温柔的话语，听到那声温和的“李宸”，听到任何一点来自那个世界的回音，哪怕只是一个字，一个音节，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最终得到的，却是一片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那种寂静不是普通的安静，不是夜深人静时的那种安宁，而是彻底的、绝对的、没有任何回应的空洞。就像对着深渊喊话，连回声都没有。
卡维尔...不在了。
他和卡维尔之间的联系...断开了。
这个事实如同一桶冰水直接浇在了李宸的头顶，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凉得他浑身发抖，牙齿都开始打颤。那种凉意穿透皮肤，穿透血肉，一直凉到骨头里，凉到心里。
“没了卡维尔...”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抖得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光靠我自己，怎么可能改变‘预言’啊...”
他近乎是哆嗦着说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心里那扇一直紧闭的门，让里面所有的恐惧都倾泻而出，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
在知道‘预言’只有自己才能改变后，李宸其实是害怕的。
他还是在害怕。
只是他不敢说，不敢承认，不敢让任何人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