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不会轻易害人,只要安分守己,按时领解药,便不会有任何祸患。可一旦萌生叛心、泄露密事、作乱背主,便是自取死路。
南木听完,微微颔首。
这不是用来随意屠戮的手段。对事不对人,所有人必须服用。上这层枷锁,是为以后长治久安。
而是动工之日,所有愿留岛的人,自愿服下蚀心丸。
愿意,便留下;不愿,便可自行离去,绝不强逼。但一旦服药,就要遵守约定。
南木没有多做说教,只把话说得直白坦荡。
她抬眼扫过众人:“除了战俘是必须服药外,凡愿意留下的,服药之后,安分做事,每半年来领一次解药,平安度日。倘若心生反意,勾结外敌,那解药便不会再给。到时候药发身死,怨不得旁人。”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有前来投靠的人面露惧色,也有人权衡利弊。
有人犹豫之后,选择告辞离去,南木也没有为难,放他们离开。
余下的人,为了能在古米崎岛求得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咬咬牙,接过药丸,仰头吞入腹中。
药丸入腹,只觉得喉头微微发苦,片刻便归于平静,身体没有半点异样。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道无形的枷锁,已经落在自己身上。
这般威慑,远比空洞的说教来得实在。
南木并非嗜杀之人,却也绝非圣母。
乱世立足,仁慈是留给安分守己之人的,对付心怀叵测之辈,就要拿出足够的威慑,守住自己辛苦搭建起来的根基。
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响亮的名字。
南木想着在现代时,那些大公司奠基、竣工都要搞个挂牌仪式,她觉得那样很好,让所有员工有归属于感。
她把取名字、挂牌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楚钰,由他亲自落笔更有分量。
挂牌这天,员工排着整齐的队伍,岛上的妇人和半大孩子聚在院外看热闹,指指点点,说这是东海头一家正经的渔产工坊。
楚钰让人搬来一块上好的青石碑,立在工坊大门前。
他提起笔,蘸饱浓墨,在朱红牌匾上写下四个大字 ——沧溟渔坊。
笔锋沉而有力,落定最后一笔,他她搁下笔,退后两步看了看,才道:“挂上去吧。”
南木在旁边接过话头,笑着看那字:“这四个字,笔力足,也合这块地方。沧溟是东海的老称,渔坊点明了营生。
往后再添腌渍、制干、鱼油、海货仓储这些分坊,都归到这名下,往后岛上这些海货,就从这儿出海了。
说话间,鞭炮声在门外响了起来,噼里啪啦,把凑热闹的人群又引近了些。
几个船工笑呵呵地抬着两筐刚下船的海货,往工坊里搬,嘴里念叨着:“东海的渔产,从今儿起有正经去处了。”
第一批成品已经尽数分拣完毕:风干的鱼鲞、盐渍海鱼、熬制好的鱼油,还有晒干的海贝海货,分门别类装在密封的木匣与粗麻布袋里。
工坊的匠人往来穿梭,把货物一一搬上码头的运船。
而所有成品渔货,统一交由天霜阁全权垄断对外交易、大宗外销、跨境贸易。
天霜阁海外部本就执掌大楚海外商路、列国通商、远洋货栈,商网将遍布大楚、大齐、内陆各州、近海诸国。
南木早就通知了天霜阁海外部负责人李十二,由他对接所有海产品外销。
岸边围了不少工坊的匠人、渔户,远远望着。
有人低声议论,这是沧溟渔坊头一回把自产海货大批量运出去,往后这些海产,能源源不断换回来粮食、布匹、铁器。
南木立在码头石阶之上,转头对南怀山道:
“这批货,走海路通商。路上难免遇上风浪,也难保不会有匪类觊觎。天霜阁押运,再派三百名特战队员,配手枪,务必护好货物,也护好船上人员。”
南怀山和李十二躬身应答:“属下谨记。若遇劫道,必拼力保全货物,绝不许货品落入旁人之手。”
楚钰淡淡颔首:“通商求的是安稳,货物平安抵达重要,人员的安全更重要。”
三天后,第一批货物全部装载完毕。船工解开缆绳,大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外海驶去。
船帆迎着海风展开,渐渐远去,消失在海平面的雾气之中。
这是沧溟渔坊踏出的第一步,也是东海航线海上商贸的开端。
自此,三岛捕捞→工厂加工→统一仓储→天霜阁外销→银钱归公→反哺海岛建设、抚恤岛民、补贴工匠、养军固防。
古米崎三岛,彻底告别千年贫困、千年匪患、千年流离。
昔日无人庇护、任人屠戮的沧海孤岛,今日灯塔照海、工厂林立、万民安居、产业兴盛。
楚、齐、东瀛三族遗民,安居乐业。
战俘劳改重生,以力赎罪。海域航路安定,渔产源源不断外销富国。
南木立在灯塔之下,望着整座海岛热火朝天、烟火繁盛的景象。
硝烟散尽,沧海新生。
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想安稳,可有人偏不让啊。
东瀛接连惨败之后,朝堂局势更加诡异。
楚钰将暗影阁最新密报递至南木面前。
山本家族两代家主殒命,嫡系精锐损耗殆尽,族内长老争夺掌权之位,派系分裂,自顾不暇,再也无力派出大规模水师前来征讨。
橘家家主橘景明依旧羁押在此,群龙无首的橘氏残余水师退守内海港湾,不敢轻易驶出。
德川家族损失飞鱼岛据点之后,尽数收缩回西南腹地祖地,闭门不出,暗中囤积私兵,静观时局。
田氏与川岛家族虽失了主将正田雄佐、川岛倍三,但实力尚在。
正田家主借着重建东瀛水师的机会,掌控了绝大多数国库资源,权势一日胜过一日。
而行事阴诡的川岛家族,自知正面水师难以抗衡大楚。已然放弃大规模海上决战的想法,转而大批量派遣身怀绝技的死士与密探,悄悄分散潜入各个外海岛屿。
或是暗中挑拨岛民矛盾,或是伺机刺杀守岛将领,四处散播谣言,妄图动摇刚刚安定下来的海域。
最得意的是东瀛二皇子源宗廉。
接连强敌陨落,朝堂势力空虚,他抓住千载难逢的时机,暗中联络一众王族旧部,拉拢失意武士,私下积攒力量。
他躲在皇城深处,步步筹谋,觊觎天皇最高权位。
南木指尖抚过密报上记载的名字:“现如今古米崎三岛根基刚刚建立,产业链尚且不稳,东海航道要继续向前,实在不宜抽调兵力长途奔袭攻打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