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混沌又冰冷的深海里,耳边断断续续响着救护车的鸣笛声、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带着哭腔喊我的名字,浑身都轻飘飘的,胸口那股沉闷又尖锐的痛感,一直若隐若现地缠着我,挥之不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觉得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费了全身的力气,才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刺眼的白光顺着眼睛钻进来,我下意识眯了眯眼,等视线慢慢聚焦,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干净素白的墙壁,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挂在架子上的输液瓶,药液顺着软管一滴滴往下落——我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晨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照进来,柔和又温暖,驱散了深夜里的寒凉和慌乱,也让混沌的脑子一点点清醒过来。
我微微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刚想稍微调整一下姿势,床边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动静。
一直趴在我床边的人,瞬间警觉地抬起头,几乎是同一时间醒了过来。
是Lisa。
她就趴在我的病床边,身上还穿着昨天在公司里的那身职业装,显然是从集团直接跟着救护车过来,一整夜都没离开,更没回家换过衣服。
她的长发微微散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和额角,眼底布满了浓重的红血丝,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脸色苍白憔悴,平日里精致干练的模样荡然无存,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疲惫、担忧和后怕。
在看清我睁开眼睛、真正醒过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声音沙哑又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压抑了一整夜的恐惧,一把抓住我还在输液的手,紧紧攥着不肯松开。
“立辛!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
“昨晚送你来医院的路上,你直接就昏迷过去了,怎么喊都喊不醒,医生抢救的时候,我站在外面,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她的手冰凉,微微发抖,语气里的后怕和担心,根本藏不住。
我躺在病床上,浑身虚弱无力,可看着眼前这个守了我整整一夜的女人,心里原本积压的所有隔阂、委屈、计较,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前几天晚上,我们去吃烛光晚餐,我借着浪漫的氛围,满心欢喜地跟她提结婚、提生孩子,想给她一个家,想完成岳母一直以来的期盼。
可她却态度冷淡,说时机未到,说自己还没想好,一句话,把我所有的期待和热情,全都浇灭了。
那顿饭吃得不欢而散,回家之后我们沉默冷战,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计较她的犹豫,计较她的不坚定,甚至一度怀疑,她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和我走下去。
可此刻,看着她守在病床前,憔悴不堪、满眼是泪的样子,我所有的计较、所有的心结,瞬间就解开了。
感情里最没用的就是嘴上的承诺和一时的犹豫,最珍贵的永远是危难时刻不离不弃的陪伴、生死关头真心实意的担忧。
嘴上说一万句爱你,都比不上危难时寸步不离的守护。
她是真的在乎我,真的爱我,只是心里有顾虑、有不安,只是还没做好步入婚姻的准备,可在我倒下、最危险的时候,她没有半分犹豫,守了我整整一夜,寸步不离。
足够了。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又暖又酸,用尽全身的力气,扯出一个温和又安心的笑容,声音虚弱沙哑,却字字温柔:
“傻瓜,哭什么,我这不是醒过来了吗?”
“我命硬,不会有事的,更不会丢下你不管。辛苦你了,在医院守了我一整夜,累坏了吧。”
听到我温柔的安慰,Lisa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又连忙抬手擦掉,怕我看着担心。
她赶紧起身,手忙脚乱地拿起桌上提前晾好的温水,又细心地插上吸管,凑到我的嘴边,轻声哄着:
“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先喝点温水润润嗓子,医生说你急火攻心、气血上涌,又吐了血,身体虚得厉害,不能受刺激。”
我乖乖就着她的手,喝了小半杯水,干涩疼痛的喉咙终于舒缓了不少。
Lisa放下水杯,又连忙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眼神里满是关切:
“你躺着别动,我现在就去医院楼下,给你买清淡好消化的早餐,熬点热粥回来,你必须吃点东西,才能恢复力气。”
她说着就拿起包,准备转身出门。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温柔又轻盈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小蒋。
她应该是回家收拾了一番,换了一身衣服再赶过来的。
入夏的天气温热,她穿了一条剪裁得体的黑色连衣裙,面料精致顺滑,垂感极好,衬得她身姿窈窕、气质温婉。
裙摆刚好到膝盖下方,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腿,搭配着质感细腻的黑色丝袜,低调又耐看,端庄柔美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精致性感,不张扬、不浮夸,却格外亮眼抓人。
她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保温餐袋,一进门就看到我醒了过来,脸上瞬间露出惊喜又安心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走到病床边,声音温柔清亮:
“范总,您可算醒过来了!真是太好了,大家担心了一整夜,这下总算能放心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餐袋,笑着开口,语气体贴又周到:
“我就知道Lisa姐肯定一整晚没合眼,也没心思去买早餐,您醒过来也肯定需要吃点热乎的。”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就顺路把你们两个人的早餐都买好了,全是清淡养胃的热粥、小菜和蒸包,趁热吃点,对身体恢复好。”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眼前细心周到的小蒋,心里满是暖意和感激。
昨天深夜出事,如果不是她第一时间发现泄密、第一时间喊人、第一时间打120,后果不堪设想。
我躺在医院昏迷,她也一夜没睡安稳,天一亮就备好早餐赶过来,事事想得周全,处处做得稳妥。
我连忙开口,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谢意:“谢谢你啊小蒋,真是辛苦你了,事事都想得这么周到,太贴心了。”
“范总您跟我客气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没事就比什么都强。”
小蒋笑着摆摆手,麻利地把餐袋打开,把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粥和小菜摆放在小餐桌上,又细心地帮我把小桌板架在病床上,调整到最舒服的高度。
Lisa也停下了准备出门的脚步,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早餐,心里满是感激,对着小蒋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此刻的晨光铺满整个病房,温暖又明亮,消毒水的味道里,混着热粥的香气,还有身边人真切的关心和陪伴。
前一晚的惊天风波、急火攻心、吐血昏迷,仿佛都已经变成了遥远的事。
我坐在病床上,Lisa坐在床边,小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餐。
热粥温润下肚,暖了肠胃,也暖了那颗前一夜还在寒夜里紧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