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是对的！
高燃的话就好像一块石子投进了水面，整个学术报告厅都泛起了涟漪。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高燃非但没有顺着周天杰那套“有利于我国”的赞歌讲下去，反而在所有人都不敢反驳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讲这句话可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
这句话说出口，很可能会“祸从口出”。
大家非常震惊。
高燃哪来的底气？
因为他大伯是高群声吗？
就算高群声是中枢组织部长。
如果领导觉得高燃不合适提拔，还需要压一压，那高群声也得听领导的。
讲台上。
周天杰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从容，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玩味：“哦？高燃同志，请讲。”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落在高燃身上。
高燃从容淡定，迎着周天杰的目光，缓缓开口。
“周书记，你刚才讲的，我都认真听了。”
“开发区、产业承接、内需、城镇化，这些你抓过、碰过、算过账的东西，讲得很实，我是完全认同的，我也很佩服你抓工作的能力。”
高燃话锋一转：“但你最后那句结论：经济态势总体有利于我国，只要沉得住气就能借势而上。我却并不完全认同。”
周天杰不动声色：“高燃同志，你觉得我的观点哪里不对呢？”
高燃直视着周天杰：“你从头到尾，都在讲稳。说我国底子足、内需大、有体制优势，所以我们是唯一的确定性。这个判断，我不反驳，因为它是对的。”
他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可问题是，你只看到了一半。”
全场愕然。
只看到了一半？
你几个意思？
你能看到全部？
“我看到了一半？”
周天杰实在想笑，“那另外一半是什么？”
“周书记，你有没有想过，正因为大洋对岸那个窟窿不像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正因为它是靠金融杠杆一层一层吹起来的，万一它真的垮下来怎么办？”
高燃看着众人，“大家可能都听过一个词，叫次贷，也就是次级贷款。”
众人当然听说过这个词。
“它的意思是，贷给那些收入低、信用差、原本不该贷到款的人的钱。”
“过去那些年，大洋对岸为了让更多人买上房，把钱贷给了大批这样的家庭。”
“这本没什么，银行愿意担风险放贷，房价一直在涨，好像谁都不亏。”
“可问题，恰恰出在房价一直在涨这六个字上。”
“房价涨，那些次级贷款的人，就能靠再贷款、再融资来还前面的债。”
“可一旦房价不涨了，甚至开始跌了，这些人还不上月供，房子被银行收走，银行手里攥着一堆跌了值的房子，这笔账，可就要从银行那里爆出来了！”
高燃的话，让不少领导脸色变了变。
当然，也有些领导不以为然，认为高燃是在夸大次贷危机。
“这还不算完。”
“那些银行没有把贷款攥在自己手里，而是把它打包成了债券、证券，一层一层地卖给了全世界各地的金融机构。”
“也就是说，大洋对岸一个普通家庭还不上房贷，这个风险，不是停留在那家银行，而是被拆碎了、卖给了全世界。”
“谁手里握着这些打包出来的金融产品，谁就要替这笔烂账买单。”
“这几年，大洋对岸正是靠这种层层加杠杆、层层卖风险的把戏，把房价、把金融泡沫，一路吹到了天上。”
‘我说的这些可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是有实实在在的迹象在的。”
“大洋对岸的房价已经虚高的离谱，金融机构手里攥着大把卖不出去的风险，而那些次级贷款的违约，已经在一笔一笔地冒出来了。”
“这个泡沫，它已经胀得不能再胀了。”
“所以，我的观点是……”
高燃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周天杰身上，“这个泡沫，早晚要破，而且不会拖得太久。”
他唯恐天下不乱，紧接着又把目光投向各部委领导们。
“我甚至觉得，这场由次贷引爆的危机，很可能会席卷全球，变成一场谁也无法置身事外的金融危机。”
“金融危机”四个字宛如惊雷一样在报告厅炸响。
瞬间，会场变得安静无比。
周天杰冷笑，“金融危机？高燃同志，你这话说的还真是够重啊。”
“确实很重。”
高燃面色坦然，“但正因为重，我才要当着大家的面，把它讲出来。有句话说的好：居安思危，未雨绸缪。”
一个领导忍不住开口：“高燃，上次金融危机才过去十年不到。”
言外之意，你高燃危言耸听了。
很多人跟着点头。
他们并不相信高燃这番说辞。
高燃却依然面不改色。
“金融危机，可不会管你上一次金融危机发生在什么时候，他本身就有一定的不确定性。”
“在我看来，一旦次贷危机演变成全球性的金融危机，势必会顺着贸易、顺着资本、顺着大宗商品，一层一层传到全世界。”
“到时候——”
“我们的出口，会因为外头需求垮掉而大幅萎缩。”
“我们的资本市场，会因为全球资金踩踏而剧烈波动。”
“我们的地方财政，会因为投资、税收、就业一起承压而绷得很紧。”
“我们确实有窗口期，但这个窗口期不是用来扩张的，是用来蓄力的、用来做足准备的。”
“风暴要来，我们躲不过去，但我们可以想办法扛住，甚至可以借助窗口期，争取到最佳的恢复期。”
高燃露出笑容，“当然，以上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浅显的看法。我不是经济学家，也不是管经济的领导，说出来的话，仅供参考。”
他看着众人：“不妥之处，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没人说话。
因为大家不敢接高燃的话。
高燃的观点实在太惊世骇俗了。
周天杰也没有说话。
因为他的目的达到了。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多说什么？
……
很快。
高燃和周天杰两人在讨论课上的“论断”便被送到了相关领导桌上。
这份内部参考，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观点。
这两种观点，也代表着当前上层的两种观点。
谁也没办法说服谁。
“又是高燃？”
领导看到高燃的名字，非常意外。
“请朝阳同志过来一趟。”
如今。
宋朝阳已经是分管发改的副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