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海省委。
高群声正在主持常委会。
看到是高燃来的电话，他示意会议暂停，离开了会议室。
众常委微微色变，谁打来的电话，能让高书记出去接电话？
电话打通。
高燃没有寒暄，他知道在大伯面前不需要绕弯子：“大伯，有个事想听听您的看法。”
高群声也没有绕弯子，“三省试点的事吗？”
高燃微微色变，“是的，大伯。”
高群声问道：“是不是有人给浩然同志传导压力了？”
高燃色变，一切都逃不过大伯的眼睛啊。
“是的，大伯。”
高燃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玉城的排序名单报上去之后，上面有领导给钟浩然打了电话，暗示希望把武城纳入试点。
钟浩然把选择权交给了他，还带了一句话：玉城也不是没有机会。
紧接着，武城那边就动了，组织部发来了干部交流函，钱永建那边也收到了企业考察和项目落地的意向。
说完，高燃等待着高群声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高群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高燃，那你心里是想松口，还是不想？”
高燃沉默了一下，坦诚道：“理性上，我不想。”
高群声微笑道：“为什么？你不想进步吗？”
“大伯，这套评估体系是玉城花了很长时间打磨出来的，四个维度、十二个城市的数据逐一比对，常委会上逐条审议通过的。”
“如果因为一通电话就改，那以后任何一个城市都可以通过上层关系来撬动玉城的决策。”
“但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后面就很难收住。”
“未来，玉城可是要当主导牵头城市的，以后怎么主导，怎么牵头？”
“感性的那一面呢？”
高群声继续问道。
高燃苦笑了一下：“我不想让钟书记为难。”
钟浩然已经替他顶住了很多很多压力。
高群声听完，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这声笑让高燃有些意外。
高群声笑着说道，“高燃，你至少看清楚了一件事，这不是一个技术问题，是一个政治问题。”
他顿了顿，沉声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对方为什么要把这事办得这么绕？”
高燃微微一怔，“这个我没考虑过。”
“对方不直接找钟浩然施压，而是通过更高层的关系递话。”
“他不让武城省委出面跟云省省委对等沟通，而是让武城自己拿干部交流和项目投资来打动你。”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高燃微微一怔。
他之前一直在想的是要不要接这个球。
却没有认真想过对方为什么用这种方式传球。
“对方给了你一个选择的空间。”
“你接了，那是你自己想通了，进来之后姿态不会太高，反而会更配合。”
“你不接，人家也有台阶下，毕竟话不是他亲口说的。”
“换句话说，对方把你放在了一个可以拒绝他的位置上。”
“这不是示弱，是让大家都可以进可以退。”
“你可以选，浩然也可以选，其他人也可以选。”
高群声说道：“明白了吗？”
高燃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大伯，那如果我不接这个球呢？”
“表面上，什么都不会发生。”
“你的方案照常推进，三城联动正常启动。”
“但你有没有想过，对方记住的，不会是你坚持原则这件事，而是你在他递出善意的时候，没有接住。”
“人家那边已经把姿态做足了，干部交流、企业考察、项目落地意向，一套组合拳打过来，诚意摆在那里。”
“政治不是一道判断题，非对即错。”
高群声的话讲的很通透，“它是一道平衡题，你要在原则和灵活之间，找到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能往前走的点。”
高燃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道：“大伯，那您觉得，这个点在哪里？”
高群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武城那边递过来的干部交流和项目投资，你觉得，哪些能接，哪些不能接？”
高燃想了想，坦诚道：“玉城正处于爬坡期，需要一批有经验、有视野的干部。武城作为副省级城市，他们的干部在某些方面的历练确实比玉城的干部要多。但项目投资接了，就等于欠他们一个人情了。”
“那就只接干部交流，不接项目投资。”
高群声说道，“你可以明确告诉对方：干部交流，玉城欢迎。项目投资，玉城有自己的产业规划，可以慢慢谈。”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至于入局的事，你可以给对方一个台阶，但不能给得太容易。”
高燃一怔，“怎么给台阶？”
“你给不了他们台阶，那就请人给。”
“玉城的评估体系不会因为任何外部因素而改变。”
“但如果中枢觉得可以适当增加中部城市的话语权呢？”
“这个时候，云省省委政府，完全可以启动增补城市的程序。”
“前提条件只有一个：接受玉城的框架、按照玉城的规则参与，并且在实际对接中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个程序启动后，武城也好，其他城市也罢，都有机会进来。”
“至于最后谁进来，那就不是玉城的事了。”
“毕竟，增补程序不是玉城启动的。”
高燃眼睛微微一亮，瞬间明白了高群声的用意。
不否决，不承诺，留一个窗口期。
对方的体面保住了，玉城的主导权也没有受损，一切都在程序内操作。
“大伯，我明白了。”
高燃点头。
“明白了就好。”
高群声不再多言，挂了电话。
高燃豁然开朗，当即去省委找钟浩然汇报工作。
钟浩然同意了高燃的建议。
云省省委，按时召开了省委常委会，专题研究三省联动的事。
会议确定了三个城市，没有改变。
但参会的部分领导提出，可以适当参与城市。
云省省委采纳了这条意见，把方案报到了国家“全国生态绿票协调机制”，这是一个专门为生态绿票探索成立的议事协调机制。
领导同意了。
继玉城、大莲、钛原三座城市之后，可以增加第四座试点城市。
最终按程序，递补了武城。
四城确定后，关于怎么制定四城试点的“顶层设计”，上面却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有人觉得应该是武城。
武城的地位摆在那里。
也人觉得是大莲。
最后才是玉城。
最终谁主导。
还需要进一步商榷。
“高燃，准备一下。”
宋朝阳主动打电话给高燃。
“一周之后，四省一起开会。”
“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玉城应该主导试点改革，也只能由玉城主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