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建业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众常委的目光在杨建业和高燃之间来回移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谁都听得出来，杨建业这番话，表面上是在强调公平公正，实际上是在给高燃施加压力。
你既然说了要经得起考验，那就不能让人觉得结果是内定的。
耿建中心道，杨市长又硬起来？
最近这段时间，杨建业可是相当低调，甚至可以说是存在感全无。
谁能想到，就在大家以为他要当个“吉祥物”的时候，他居然又支棱起来了。
高燃看了一眼杨建业，目光平静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
“市长说得对。”
高燃微笑道，“最近市里确实有一些风言风语，说我们三省联动的方案内定了，说常委会只是走过场。”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杨建业身上：“市长刚才提到，我们的决策要经得起历史的考验、党和人民的考验。这句话，我完全认同。所以，在正式审议方案之前，我先向大家通报一件事。”
杨建业脸色微变，有种不祥的预感。
高燃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我已经向省纪委和省委汇报了玉城的情况，省纪委监委和省发改委开展了联合调查，对三省联动方案的前期调研、城市遴选、数据比对和决策程序进行全面核查。核查报告完成后，将全文向社会公开。”
杨建业的脸色虽然没有明显变化，但众常委都是人精，岂会看不出来，他明显有些“意外”。
高燃把文件放回桌上，掷地有声的说道：“今天的常委会，我们绝对不是在走过场！”
整个会场都回荡着高燃的声音。
“调查组就在市委招待所，随时可以调阅我们所有的会议记录、评估数据和决策依据。”
“我们今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投票，都会被记录下来，作为核查报告的一部分向社会公开。”
高燃看着杨建业，“不过市长不用担心，现在我们说的话，不会写入会议纪要。”
杨建业挤出笑容，“这样我就放心了。”
他看着众人，“希望各位能甩开膀子，卸下包袱，把方案议好、议透。”
“市长说得对，我们一定要把方案议好、议透。”
高燃翻开资料，“现在，开会。”
众常委纷纷翻开资料。
“由我汇报三省联动框架协议送审稿的形成情况。”
高燃亲自汇报方案。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
从最初的方案起草、城市评估指标体系的设计、专家评审意见的汇总。
到和各意向城市的多轮对接沟通，每一个环节都讲得很具体，有理有据。
说完，高燃看向钱永建：“永建同志，发改委那边，你补充一下城市评估的具体情况。”
钱永建点了点头：“好的，书记。经过筛选，这次拟纳入三省联动的城市备选城市共计十二个，我们计划选取了四个维度的数据指标进行综合评估、并按评分排序。”
“第一，产业结构与玉城的互补度。”
“第二，生态治理需求与绿票产品的契合度。”
“第三，地方财政和产业基础对试点落地的支撑能力。”
“第四，地方党委政府的重视程度与前期对接意愿。”
“经过评分，排序如下：大莲、钛原、襄阳、宜昌、武城……”
“其中大莲在陆海统筹和装备制造业绿色转型方面评分最高。”
“钛原在能源清洁替代和跨区域生态补偿需求方面评分最高。”
“襄阳在地方党委政府重视程度和前期对接意愿方面得分最高。”
“宜昌在生态治理需求上表现较好，更有三峡水库等资源，这方面有加分。”
“武城在产业结构互补度方面表现突出，但综合评分下来，不如前几个城市。”
……
钱永建把所有城市的情况都详细说了一下，看着众常委：“以上就是我的回报。”
高燃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常委，这才开口：“刚才永建同志把城市评估的过程和数据做了详细说明。大家手里都有评分表，有什么问题或者异议，现在可以提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蓝锦率先开口，“书记，我刚才仔细看了一下评分数据，有一个疑问。”
众常委全部看着这个美女组织部长。
大家都没想到，她居然会第一个提出疑问。
“武城在产业结构互补度方面得分确实很高，但在生态治理需求与绿票产品契合度方面，分数相对偏低。”
“我想了解一下，这个契合度偏低的具体原因是什么？”
蓝锦看着钱永建。
“武城作为特大城市，近年来的产业升级和污染治理力度很大，主要污染物排放量已经连续五年呈下降趋势。”
“换句话说，武城的环境治理水平已经走到了大多数中部城市的前列，这当然是好事。”
“但这也意味着，武城对绿票这种市场化补偿机制的紧迫需求，确实不如那些正处在转型攻坚期的城市那么强烈。”
钱永建补充了一句：“当然，这并不代表武城不需要绿票。”
他微微一笑，“如果武城愿意参与，绿票可以成为他们巩固环境治理成果的一个制度工具。但从需求紧迫性的角度来看，钛原、襄阳等城市的需要更加迫切。”
杨建业深深看了钱永建一眼。
高燃明显不想要武城参与了。
但他当然不好直接说出来。
这事只能由其他人来提。
蓝锦和钱永建，完全是高燃推出来“演戏”的。
这时，高燃看向了杨建业，“市长，你觉得呢？”
杨建业没想到高燃会点自己的名。
他确实答应过对方要带个头。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高燃准备的太充分了。
省纪委、省发改委介入，他这个时候再冒头，那就是傻子了。
“我完全同意。”
杨建业点头道：“这个排序，挑不出任何毛病。”
高燃看着众人，“各位呢？”
“完全同意。”
“那行，就按这个排序上报。”
“大莲、钛原、襄阳、宜昌、武城……”
很快。
玉城市委常委最终定下的方案便送到了省委。
各市也知道了玉城市委的排序。
武城，反应是最大的。
“我们还在襄阳和宜昌后面？”
“省委余书记定调，一定要拿下名额。”
“现在，有些麻烦了。”
北湖省委书记已经定了调。
这个结果如果传到他耳朵里，那可是有一堆人要倒霉。
“事已至此，纸包不住火，这事必须跟余书记汇报。”
武城市委书记和市长王德发联袂赶到了省委。
周天豪也赶了过去，他有些忐忑，有些紧张。
“这事，必须有人要负起责任来！”
他们才到门口，省委余书记严厉的声音便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