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燃并不意外。
他清楚钟浩然的性格。
只关心事情到底能不能做，怎么做。
至于影响这件事落地的“其他事”，那都是可以想办法解决的。
高燃深吸一口气，迎着钟浩然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开口。
“钟书记，三省联动的核心逻辑，是借助三座城市不同的生态基底和产业特点，探索出一套跨区域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机制。”
“玉溪有高原湖泊，有生态绿票的实践经验，这是我们的长板。”
“大莲有海洋资源、港口经济和东北振兴的政策叠加，这是他们的优势。”
“北湖那边，不管最后定的是哪个城市，长江流域的生态保护和产业转型，都是绕不开的主题。”
他没有把话说死，刻意留了余地。
钟浩然靠在椅背上，没有表态，只是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的想法是，先由玉溪和大莲把方案做出来，形成一套可对标的框架。”
“北湖那边，等他们内部确定了城市之后，再根据那个城市的实际情况，做针对性的方案调整。”
“这样，既不会因为北湖的犹豫拖慢整体进度，也能让北湖看到我们的诚意和准备。”
江旭东在一旁微微点头，但没有插话，把主场留给了高燃。
钟浩然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框架做出来之后，你打算怎么推动落地？”
“三步走。”
“第一步，三市各自出台本市的三地联动配套方案，明确各自的定位、优势和需求。”
“第二步，三市共同起草一份《三地联动试点框架协议》，作为向三省省委汇报的基础材料。”
“第三步，在三省省委认可的前提下，联合向国家发改委、生态环境部申报跨区域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国家级试点。”
高燃紧接着补充了一句：“玉溪的工作专班马上可以成立，大莲那边，高颜市长回去之后，也会尽快推进。北湖那边，等他们确定了城市，我们随时可以衔接。”
钟浩然听完，没有马上表态，陷入了沉思。
高燃和江旭东安静的等待着。
书记办公室，格外的安静。
钟浩然想得很多。
其实，他是支持三省联动的。
云省率先提出的“生态绿票”。
如果接下来，云省真的和北湖、辽省成功联动。
同样也是他钟浩然的“政绩”。
尽管，他知道很难。
但是，事情可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钟浩然想要主导一切，想要“政绩”。
北湖、辽省难道就不想要吗？
人都是自私的。
省委书记也不会例外。
他们也想进步。
更何况，云省比之北湖、辽省的政治地位，那是大大不如的。
任谁翻翻历史都知道，云省的书记，基本上不会更进一步。
但北湖和辽省却完全不同。
这就是政治地位。
三省联动，未必能成。
就算能成，“主导”地位也要经过多次的博弈。
钟浩然，深知这一点。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回到了高燃身上：“框架协议起草的时候，要把握好两个原则。”
他还是打算试试看。
毕竟，玉城是第一个生态绿票试点，他钟浩然，也不是没有机会。
“第一，玉溪是发起城市，但协议里不能写成玉溪一家独大，要让另外两个城市有足够的参与感和获得感。”
“第二，三省联动最终要落到国家层面，协议里要有向上争取政策支持的路径设计，不能只停留在三市合作的层面。”
高燃心头一凛，郑重地点头：“书记说得对，我一定把握好这两个原则。”
“另外。”
“北湖那边，不管他们最后定的是哪个城市，你都要尊重他们的选择。”
“能合作，我们就合作。”
“合作不了，也不要勉强。”
“玉溪和大莲的两市联动，同样可以做出成绩。”
钟浩然这话说的不重，但分量很足。
高燃听出了钟浩然的潜台词。
三省联动能成最好。
成不了，玉溪和大莲的两市联动也是一条路。
不要因为北湖的犹豫，而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一个篮子里。
“我明白了，钟书记。”
高燃郑重点头。
钟浩然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高燃身上，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北湖那边，不管最后定的是哪个城市，你想过怎么去谈没有？”
高燃沉吟了几秒，然后开口道：“如果北湖定的是襄阳，那相对好谈。”
他顿了顿，解释道：“襄阳的产业结构跟玉溪有很强的互补性，磷化工绿色转型是他们当前最迫切的需求，而玉溪在三湖治理中对磷矿开采的管控经验，正好可以跟他们形成上下游联动，我们可以拿这个作为切入点。”
“如果定的是武城呢？”
钟浩然问。
高燃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坦率地回答：
“如果定的是武城，难度会大很多。”
“武城是省会，又是副省级城市，他们的诉求不会停留在具体产业层面，更可能是在政策创新和制度突破上。”
“到时候，光靠玉溪一个地级市去对接，分量确实不够，可能需要省里出面。”
其实，玉城就算跟襄阳谈，位置也是有些低的。
在北湖，襄阳是仅次于武城的第二城，市委书记，也在酝酿高配省委常委。
这些，他清楚，钟浩然也清楚。
不过，谁也不会点破。
钟浩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看向江旭东：“旭东，北湖那边，你跟周副书记的沟通，保持住。不管定哪个城市，我们都要第一时间拿到准确消息，好提前做准备。”
“书记放心，我会盯着的。”
江旭东点头。
钟浩然微笑道：“如果可以的话，邀请他们到玉城考察。到时候，你和高燃，亲自接待。”
高燃和江旭东一怔。
这不是公开承认，三省真要联动了吗？
“破解阳谋的办法，就是阳谋。”
“公开了，又能如何？”
“全国第一个生态绿票试点在哪里？
“在咱们玉城！”
钟浩然意味深长的说道。
高燃和江旭东相视一眼。
两人都受教了。
“去准备吧，下次你们来的时候，我希望是让我打电话给北湖的书记。”
钟浩然笑道。
“书记，我们一定不辱使命。”
高燃和江旭东笑着点头。
两人离开了钟浩然的办公室。
江旭东当即联系北湖。
北湖的周副书记委婉的提出一个要求。
三省其实可以召开一个座谈会。
座谈会召开的地点，可以选在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