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王一诺终于决定走了。
宫紫商叹了一口气,那带着点无奈:“这一天还是来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从容起身的女子,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宫远徵的眼睛盯着屏幕,目光却不在那些人的脸上。
“那个世界的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必须算清楚”的执念,“改进了多少药啊?”
宫子羽本来正盯着屏幕发呆,听到这句话,转过头来,看着宫远徵那副“我的药怎么办”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
他凑过去,肩膀挨着肩膀,压低声音:“远徵,你的关注点错了。”
“那个你,好像对人家姑娘的药太紧张了点——你不会真的有什么心思了吧?”
宫远徵的耳朵尖“腾”地红了,声音又急又气:“我的药贵!可不得小心点!被弄坏了怎么办?”
他说着,上下打量了宫子羽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懂什么”的嫌弃,“哪像你,整天就是送个油纸包。点心凉了还能吃,药撒了坏了还能用吗?”
宫子羽被噎了一下,另一个世界的他,确实就是送吃的。
跟远徵那些比起来,确实不够“贵重”。
但他就是觉得,远徵那反应,不像是只心疼药。
宫尚角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
他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屏幕上,眉头微微蹙着。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时间有点不对。”
金繁随即接道:“中间差了一年。”
“孩子!”宫紫商第一个喊出来,声音都高了八度。
她激动得差点咬到舌头,“所以,是三个呢还是三个呢!”
宫远徵的眼睛亮了,然后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我要当爹,一定要当爹。”
宫子羽嘴角一抽,声音里带着点好笑,又带着点认真:“远徵,那是我的孩子。”
宫远徵对上他的目光,脸上那点兴奋还没完全褪去,但已经带上了一层心虚的红晕。
他嫌弃地“啧”了一声:“我知道。我又没说是我的。”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太软了,不够硬气,于是把下巴扬得更高,声音也大了几分:
“我就是给那个世界的远徵助威而已。他要是真能当上爹,那不是很厉害吗?”
宫子羽看着他这副“我明明就是想要但我不说”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宫子羽蹲下来,跟宫远徵平视,嘴角翘着,带着点“我终于抓到把柄了”的得意,又带着点“我逗你玩呢”的促狭:
“不过,我觉得你有点难。没看见人家姑娘跟我说的最多?而且还断了药方和药材——这不就是——”
他故意顿了顿,“就是不想让你再惦记了呗。”
宫远徵的脸红了,声音又急又气,但明显带着点心虚:
“谁、谁惦记了!我就是觉得可惜了!研究了那么久,她说断就断,我、我问问怎么了!”
“再说了,她跟我说话少,那是因为我不爱说话!我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
“我又不是子羽哥,整天就知道‘姑娘这个’、‘姑娘那个’、‘姑娘你尝尝这个’——”
他学着宫子羽的语气,捏着嗓子,学得惟妙惟肖,把宫紫商逗得直笑。
宫子羽被他这一学,耳朵也红了,伸手就想去捂着他的嘴。
宫远徵早有准备,一溜烟跑了,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我说错了吗?你没天天往人家那儿跑?你没天天送点心?你没天天‘姑娘’长‘姑娘’短的?”
宫紫商笑得直摇头:“远徵,你就别嘴硬了。你心疼那些——这都没错。但你说你对她没点别的想法,我可不信。”
宫远徵脸更红了,声音又急又气:“我有什么想法!她说不给就不给了,我、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以后去哪儿找那么好的药方……”
宫紫商看着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忽然不笑了。
“远徵,她不是不给了。她是——”
她看了一眼宫子羽,“她是在收尾。她要走了,所以把能断的都断了。她不想留太多东西,让别人惦记。”
宫远徵低着头,“我知道。我就是——就是觉得可惜。那些药方,我还没研究透。那些药材,我还没用完。她要是走了,我——”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但他更舍不得的,是那个给他这些东西的人。只是他说不出口。
宫子羽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不想逗他了。
他走过去,伸手在宫远徵肩上拍了一下,带着点安慰的意味:“远徵,她又不是不会来了。”
宫尚角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她只是回去看看。”
金繁站忽然接了一句:“等剧情结束就行了。”
宫紫商看着宫远徵那张还带着点委屈的脸,语气软了下来:“远徵,不要太代入了。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跟你没关系。”
“她走不走,回不回来,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你——”
她顿了顿,伸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你在这儿替另一个自己难过,有什么用?”
宫远徵拍开她的手,瞪她一眼,但这次没有反驳。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别扭,又带着点认真:“我不是代入。”
“我就是觉得,那个世界的我,好不容易找到点好东西,说没就没了。他肯定很难过。”
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换我,我也难过。”
宫子羽本来还想再安慰两句,但嘴一张,话到嘴边忽然拐了个弯。
他嘴角一翘,那种促狭的笑从眼底慢慢漾上来,带着点“我忍不住了”的意味:“呦——就你这样还想当爹?”
宫远徵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已经带上了一层警惕。
宫子羽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到时候孩子哭了,你比孩子还委屈。哄不好,直接躲在孩子娘怀里哭。”
“孩子娘还得哄你——‘远徵不哭不哭,孩子不是故意气你的’。你说你这爹当的,是给孩子当爹,还是给自己找了几个爹?”
宫远徵的脸从红变成紫,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宫紫商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整个人挂在金繁肩上,手指着宫远徵,眼泪都笑出来了:
“躲孩子娘怀里哭——哈哈哈哈——子羽你这嘴也太毒了!远徵还没当上爹呢,就被你损成这样!”
宫远徵终于找回了声音,又急又气,声音都劈了:
“谁、谁哭了!我、我连药都能配好,连毒都能解好,我还哄不好一个孩子?”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这逻辑好像有点不对,但嘴已经刹不住了:
“再说了,孩子要是哭,肯定是你的错!你的孩子,当然像你!像你才会哭!”
宫子羽挑眉:“像我就会哭?我怎么不知道我会哭?”
“你怎么不会!”宫远徵急了,“你小时候——”他顿了顿,忽然卡住了。
宫子羽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宫远徵别过头去,声音小了很多:“你小时候,爹忙,大哥忙,没人陪你。你就一个人蹲在墙角,也不哭,也不闹,就那么蹲着。”
“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你,你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跟我说‘远徵,我没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比哭还让人难受。”
宫子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看着宫远徵别过去的侧脸,那耳朵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了几分,带着点释然,又带着点“你怎么还记得这些”的无奈:“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还记得?”
宫远徵别着头,声音闷闷的:“记得。你那个样子,我记了好几年。”
宫子羽突然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轻快,又带着点“我得换个话题不然太尴尬了”的心虚:
“那什么——你怎么知道孩子像我?要是像王姑娘呢?”
宫远徵愣了一下,终于转回头,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去,但注意力已经被成功转移了。
他皱着眉,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布一个实验结果:“不可能。”
“看了这么久了,她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稍微有点难过,周围的人就开始哄着她,她都没机会哭。”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羡慕,又带着点“这就是事实”的笃定,“她的周围太干净了。”
宫紫商站直了身体,不笑了。
金繁站在那里,嘴角的弧度也收了。
宫子羽看着宫远徵,忽然觉得他说得对。
她笑的时候是真的开心,闹的时候是真的自在,说“你猜”的时候是真的在逗人。
她的世界里没有阴霾,所以她的眼睛里没有泪水。
宫尚角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很淡:“她的周围太干净了。所以她不会撒谎,不会演戏。”
他只是看着屏幕,目光落在那道已经模糊了的背影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但很真:
“另一个我,看出来了。所以才说‘你不擅长撒谎’。不是她不擅长,是——”
“是她没练过。她的世界里,不需要撒谎。想要什么,有人给。”
“想做什么,有人帮。想走,有人问‘什么时候回来’。她不需要骗人,所以骗人的时候,眼睛会出卖她。”
宫子羽站在那里,笑的有点释然,又有点“我怎么没想到”的恍然:
“所以她才说‘你猜’。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不会骗人,就只能说‘你猜’。”
他嘴角翘起来,“那她回来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说‘你猜’?”
宫远徵皱着眉,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不会。她会说——‘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她不会骗人,所以也不会说假话。”
“说回来,就是回来。说‘明天’,就是明天。说‘你猜’,就是——”他顿了顿,有点卡壳。
宫子羽替他接上了:“就是让你等。”
宫远徵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就是让你等。让你等,是因为她知道你会等。知道你会等,是因为——”
他看了一眼宫子羽,嘴角翘起来,“因为你傻。”
“傻到人家说什么你都信,傻到人家说‘明天’你就等明天,傻到人家说‘你猜’你就真的猜。傻到——”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傻到人家走了,你还在这儿替另一个自己难过。”
宫子羽被他说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在他背上轻拍了一下:“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
宫远徵瞪他一眼,但嘴角也是翘着的:“都说。你傻,我也傻。你等你的,我等我的。你等‘明天’,我等药方。都一样。”
宫紫商往金繁身边凑了凑,肩膀挨着肩膀,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八卦之火已经烧得噼里啪啦响:
“不是吧,难道角徵羽都要沦陷了?”
金繁站在那里,被她拽着袖子,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但面上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宫紫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你又来了”的无奈,又带着点“你说得好像也没错”的默认,声音很轻:
“大小姐,角公子不算。他只是——欣赏。”
“欣赏?”宫紫商挑眉,声音差点没压住,“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听尚角这么夸过谁。这叫欣赏?这叫——”
她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憋出一句,“这叫动心了,他自己还不知道。”
金繁的嘴角抽了一下,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徵公子呢?”
宫紫商看了一眼还在跟宫子羽拌嘴的宫远徵,嘴角翘起来:“远徵?他更简单。”
“他以为自己在等药方,其实等的是送药方的人。等那个人回来了,给他一张空白的纸,他都能研究出花来。你信不信?”
金繁想了想,然后点头:“信。”
宫紫商满意了,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你说我该怎么办”的纠结:“那你说,我到底是看戏还是看戏?”
金繁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狡黠,又带着点“我已经决定好了但我就是想听你说”的促狭。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大小姐不是已经在看了吗?”
宫紫商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但带着点“你太懂我了”的亲昵:“知我者,金繁也。”
她整个人放松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准备好瓜子了”的悠闲,“那我就安心看戏了。角徵羽,一个都跑不掉。这场戏,好看。”
金繁站在那里,嘴角翘着,没有说话。